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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星陨篇】第六章 往日真相的一角(3/3)
    那颗星球叫什么名字,我无从得知。但毫无疑问的是,它不是我们所生活着的那颗蓝星。

    那颗星球很小,比蓝星的体量要小很多倍。远远望去,它被土黄色和白色笼罩,贴近地表可以看到它一半是冰,一半是荒地。有河流存在,但相当稀少,也不存在所谓的海洋。矮小的山丘参列于土地上,地势亦因此坎坷不平。

    她看到人们用白色的石头堆砌成简单的祭坛,有位首领模样的人站在上面,高声念着听不懂的语言,围在祭坛周围的人跪在地上,把头深深低下去。很快,他们便又一齐站起来,围着祭坛跳着原始的祭神舞。这幅画面我早已在星空储存的记忆里看到太多次,看的次数多了,也慢慢就觉得不足为奇了。但这一刻,见到如此古早的记忆,初见时那种原始又宏大的感觉重又在心底显现出来。

    这个文明最终如何了呢?

    如果在蓝星之外还存在人类的文明,那么以现有的科技,不说能够完全确定,但探测到生命迹象还是能做到的吧?我正疑惑间,却看到另一颗小行星飞速冲撞过来,文明的消散,不过转眼之间。

    她远远看着那个文明消失,沉默着不发一言。就算把心底的情绪宣之于口,也没人能与她共情。

    许久之后,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而后她离开那个不复存在的文明所在的区域,继续自己的漫游。但这一次,漫游有了方向。

    那就是,继续寻找类似于这样的存在。

    在漫长的时光里,她找到过不少新生的文明。有些文明轻易覆灭,有些文明逐渐成长,发展成更为成熟的样态,但这些文明最终都难逃消亡的命运。她的眼神里有黯然,但更多是不解:他们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要为了某种事物奔忙?为什么要争执和斗争、为什么所有文明的波澜最后都会归于一片静默,在历史的长河中难以留下只言片语?

    那时候,她似乎还不知道地上的人们崇拜的是天上的星辰,她只知道他们都会对着天空念着奇怪的字节,然后跪伏在地上。直到她试着触碰他们头顶的星空,人的心愿便跨越语言,传入她的心里。

    希望可以出几天太阳,地里的作物就快要发霉了。裹着头巾的男人如是想。

    希望神明能够垂怜我们,让我们的居所免受风暴侵袭。衣着简陋的女人如是想。

    希望首战告捷,以便扩张国土。衣冠华贵的帝王如是想。

    ……

    于是她便明白,这是“愿望”。通过星辰的记忆,她慢慢理解人类的语言,也会试着通过排布星辰、改变天象的方式,以回应合理的祈愿。

    她是宇宙的化身,亦能操控种种天象。日月将光辉均匀地洒向星球,而她自愿去做的事,就是让这些光辉以合理的时间、合理的广度和数量被地面接收到。

    这是她拥有的第一份“工作”。

    在不知第多少个文明覆灭后,她终于发现了蓝星。这颗星球和之前遇到的有很大不同,它通体被蓝色的海洋所笼罩,陆地上不仅有崎岖的丘陵和山脉,也有奔流的河川与溪流。河流自高山发源,流经地势较低、地形更为平坦的平原,最后注入蓝色的海洋。她已经习惯文明的覆灭,但还是会为地上的人们指明道路。因此,这一次,她亦如此以为。

    但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却奇迹般地蓬勃壮大,经历了比之前任何一个文明都要漫长的时间后,它竟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不仅没有,反而越发兴旺。而且她能看出,它的文明依然只处于萌芽状态,离繁荣期还有数万年的时光。

    从星辰的记忆里,她读取到在此之前其他文明存在的痕迹。令她意外的是,这颗星球上的文明似乎是以轮回的形式发生。萌芽,生长,破灭,再萌芽,再走向毁灭。虽然不知缘由,但每个文明都曾达到过不可思议的巅峰。

    我不断向前走,不断向前看。在看了数颗陨星的记忆后,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她的出身。在看到自己所处的这颗星球的记忆后,我便暂且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知道她已脱离了蒙昧的混沌,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自己想去做的事。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几位神君在一个议事厅里分席而坐,有说有笑地交谈着什么。我看到韶和慧方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昭寒和昭野则在她对面。另外三张坐席上是我不熟悉的面孔,有一位女性和两位男性。想必其中那位女性便是云梦了吧。

    而另两位又是谁?我从未听其他人提起过。

    等出去以后问问看吧。

    这么说来,我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出身。我已经知道了慧方的,那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我突然有点好奇。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在以后的时间里,把这些问题慢慢探寻。

    我从灵摆所制造的星空里退出,当我再度睁开眼睛,我看到自己手里依旧垂着那枚灵摆,它还在隐隐发出光亮。

    “辛苦了。”我轻声说,然后把它收好。

    “嗯?出来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有没有看到什么让你紧张的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对面等我结束的韶见我有了反应了,立马一连串地向我提问。画面中略显青涩的银白身影与如今眼前可靠稳重的青年重合在一起,虽然知道他们的样貌可以不被时间影响,但我依然看到了时光流逝的痕迹。

    我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然后讲给他听。听完我的讲述后,他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那已经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但隔着这么漫长的时光,再想起几个人曾经同聚一堂的经历,我还是会觉得有些怀念呢。”

    慧方笑了一声,“既然怀念的话,不如去找杯酒来月下独酌?”

    “不行。”韶干脆利落地接话。

    “呃,我感觉还好?”想到那些常用清酒祭月的古人,我不由得对这幅画面心生神往。但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不行,绝对不行。”

    看起来,其中好像有什么故事……

    “没关系,你不想说的话我可以自己看……”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急急忙忙打断我:“这种事就没必要了。”

    那应该是黑历史了吧。怎么办,我更想看了。

    但我终归还是没忘记自己想问的正事。

    “聚在一起的,是全部的神君吗?”

    “是啊。我们都在。”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我想问什么:“你是想问不认识的那两个人吧?”

    “嗯,我一直以为神君只有你们几位呢。”

    “是只有我们几位,但严格来说也不是。你看到的另外两个人,在那时候也算我们中的一员。不过,后来一位因为理念不合与我们分道扬镳了,另一位去管了冥界,算是与我们同道,但因为分管天上天下不同世界所以极难见面的朋友。”

    “那他们各自的能力是什么?”

    “与我们理念不合跑去其他星球的那位,名号‘法度’,代表各种规则。”他想了想,似乎是怕我不明白,又特意多加解释:“这个规则不是你们生活里的规章制度,比如法律那种。‘法度’的规则是世界运行的规则,比如某些元素为什么能构成某种物质,某种物质又为什么会拥有某种特性,你可以理解为,他是定义公式的人。他的本名是沙利文。”

    沙利文……“这个名字,感觉和你们几位的风格差异很大。”

    “可能是受他最早发现的文明的影响吧。那里的人普遍会使用这种风格的名字。”

    好吧。

    “那还有一位呢?”

    “刚才已经说过,那位在冥界。这颗星球上大致存在三个世界,其一为神界,神界是精神和意念构成的世界;其二为人界,又称人间世,是由各种物质为基础构成的世界;其三为冥界,说白了就是死者死后会去的世界,也是所有灵魂往生转世之处。”

    “明白了……我们的传说里也有冥界的存在,但名字是地府。”

    “嗯,那是一样的。名字只是个代号。那一位原本的名号就是‘轮回’,本名诫明。人类能用肉眼看到的只有人界,毕竟人界是由肉眼可视的物质构成的。用你们的海拔来描述的话,神界最高,在‘天上’;人界其次,在地面上;冥界就在地下了。偶尔世界运行搭错信号的话,人类也会看到其他世界的存在,不过他们要么不信,要么就被我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模糊了。”

    闻鹤吟在一旁补充,“上次见到昭寒的时候,他可对我大发脾气呢,因为我把他的障眼法给破了。不过本来就是他的问题,神界的各种能力,本来就不能在人界运用,我也顺手提醒他一下。”

    好惨一昭寒,想对我做点什么还被各种规矩束手束脚,最后只能自己窝着火。

    这么一想,我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夜晚就要结束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除了那个‘月下独酌’的话题外,没别的问题了。”

    “……别跟她们两个学这些不好的啊!”

    说不说是你的事,看不看是我的事。我本想把这句话说出口,斟酌了一下后决定还是——

    积点嘴德。

    “你们这边结束的话,我也有点事要说。”韶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训我的时候,旁边的慧方却没像往常这种时候一样,露出浅浅的微笑,甚至跟着调侃几句。她从原本打坐的树下站起来,缓步走向我们这里,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想起来了,她之前说等韶回来之后,自己会先离开去做别的事。

    我看向她,她用眼神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我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至于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和清弦以及鹤吟两位小友说过了。”

    闻鹤吟点点头,“嗯。但我们还不知道原因。”

    “既然你们刚才也提到了神君的话题,那我现在也不用解释太多了。我的话,可能要去沙利文那边……”

    “沙利文那边?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韶很惊讶。

    “我感觉那边有些不对劲……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需要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

    “一个人去吗?”

    “嗯,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我还是能做到自保的。”

    韶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想劝阻她。从两个人的反应来看,我能推测那位沙利文所在的世界以及立场,应当让这两个人很不舒服。

    但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相当熟悉的话:“嗯,既然你都做了决定,那我也不用多说了。一路小心。”

    当韶离开的时候,慧方曾经也是这个态度。

    这两个人在面对离别时的态度,未免也太过豁达了些。

    也许是因为,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所以彼此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不会阻拦对方去做某些事情?

    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这样做的。哪怕我和自己的朋友最终还是会奔向不同的地方,我也会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担忧和祝福表达出来。

    这样,哪怕天各一方,在想起那些句子的时候,也会觉得温暖吧?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不过,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两位新认识的小友交代几句话。”慧方朝我露出微笑,那双玉色的眼眸里盛满温和,上扬的眼尾也写满了鼓励。“你很有天赋,不必担心自己是否能做好。尽人事,然后听天命就好。你时常让我想起‘辰星’,说来也真是有趣,就连气息都如此相近的两个灵魂……性格里的差异却是如此显著。毕竟,你是‘人之子’啊。”

    接着,她又转向闻鹤吟,眼里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鹤吟小友,我相当欣赏你。敢明着和‘万象’对着干的,整个神界都找不出第三人了。我们已将一些秘密告知与你,这之后该怎么决定自己立场……就是你的自由了。我很久,没遇到过和曾经的我那么相似的人了。”

    说罢,她最后看了一眼韶。两个人无言地对视,虽没有言语穿插其间,但所有的情绪都流动在一片沉默中。片刻后,她一声轻笑,右手轻轻抚上心口。下一秒,像之前为我示范时的那样,她腾空而起,衣袂在风中翻飞乱舞,像群飞的蝴蝶。淡青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下一次四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目送她离去后,韶自我安慰一样,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走吧。新的一天已经来了。”

    下一秒,我便已经从自己的床上醒来。闹钟恰好在此刻响起,我抬手关掉闹钟,像往常一样洗漱收拾,赶去学校的食堂吃早饭,然后按部就班地上早读、听课、自习……

    但当我背着书包,路过昨晚见证过我们激战并被飞镖钉出裂纹的那堵墙时。

    我看到那堵墙光洁如往常,但却又隐隐闪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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