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族的彻底崩溃。
三分之一的狗因踩踏而致死,余者皆惊慌失措,被食草动物们追赶得四处乱窜,在人类的掩护下才得以重整队列,狼群抓住了机会,集中兵力一举突了出来,与紧逼上来的盟友们汇合一处。
有几只狼落在了后面,被从侧翼插过来参战的一群猎狼犬堵住了。绝望的他们在喊着:“难道我们已经被狼族抛弃了吗?”
话音未落,狼国女王刹住了脚,兜回身子,长嚎一声,杀了回去。剑齿虎试图拦住她,却被她狠狠撞开。
“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伙伴!”留给剑齿虎的只有她这么一句坚定的承诺。
紫葡萄的肩甲已经被咬烂,胸侧的护心甲胄更是被直接扯下,仅余一段连接,半挂在腹部下方,皮肉裸露了出来,上面满是爪痕。她大口喘着粗气,脸被鲜血染红了——但是剑齿虎总觉得,脸上沾着敌人鲜血的紫葡萄是最美丽的,就像涂上了世间最高贵的胭脂,这也是生灵最原始、最野性的美,充满力量的美。
狗东西们早已是斗志全无,也不管冲上来的只有一只狼了,松散的包围圈几乎是一触即溃。救出同伴后紫葡萄冒着枪林弹雨紧急清点了一下队伍,少了八九个伙伴,估计是倒在尸骸深处了,剩下的狼也多半带着伤。
被打散的军犬们再度于前方集合完毕,排开阵势,在枪弹的掩护下呼啸着扑来。
“吃人屎的家伙,还真难缠!”紫葡萄恨恨骂道。
“老姐,咋办,这群狗娘养的杂种太多了……狼伙计们也都打累了。”
“别忘记了你的身份,你是一只血统高贵的狼。”紫葡萄留给洛波一撇,随即坚定地迈步向前,微光一闪,恢复了人形姿态,“狼从来不会在乎自己面前的敌人是一个还是一群!”
她展开双臂,腿脚在大地上狠狠一蹬,整个身子便向前窜去,由慢步改为奔驰,迎着犬群发起冲刺。人类探照灯的照射下,她的身影在庞大的犬群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又无力,但前进的步伐却异常坚定,隐隐透露着桀骜的风骨,红色的丝带不知何时已然断开,松散地拖在她的身后,随着身体的运动不断上下起伏,仿佛流动的生命火焰。
就在即将迎头相撞的前一秒,紫葡萄猛地一跃,回避开众犬的扑咬,在犬群的上空举起紧握石英的右手,猛地向旁侧一挥——以石英为中心,光芒逐渐延伸,暗色的法杖呈现出实质,撞开了好几只狼犬的身躯。她将法杖尖端指向月亮,飞快地搅动一番,一股巨大的能量迅速汇集,光芒四射,但这也在迅速透支着她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体力。
只见她使出全力,调转法杖,将尖端指向地面,狠命一砸——法杖插入地面的那一刻,烈焰伴随着强大的能量风暴扩散开来,范围远超之前值班室院落内数十倍!
化为灰烬,没入——星海!
紫色的冲击波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个战场,犬群中心开花,无数狼犬被狠狠甩了出去,唯有风暴中心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挺拔站立,却也是摇摇欲坠……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军犬们支离破碎的身躯纷纷如雨点般砸落在地,举目望去,整个战场上空笼罩着一层血色的浓雾,透露着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人类的枪弹也暂时哑火了一阵。
格林不知何时已抢上前来,一把扶住了尸山血海中央体力近乎透支的紫葡萄。
她太虚弱了,刚才的那一下撞击不仅送走了无数狗命,也耗尽了气力,她几乎站不住脚了,只能勉强将石英举起,重新戴回脖颈。
“姐!你没事吧?”布兰卡修长的身姿也出现在旁侧,把紫葡萄从格林怀中夺过,惊慌失措地晃荡着。
“别担心,死不了……”她摇了摇头,眼神还是透露出一股傲气,“别……太小看老娘了吧……”
她突然两眼一翻,昏倒在布兰卡怀里。
恢复了人形的漂亮男孩也挤了上来,用右手轻按了一下紫葡萄满是汗珠的额头,“没事儿,和她自个儿说的一样,死不了,只是疲惫过度——她太累了,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所有食肉兽都有一项特殊本领——他们能用上下齿唇轻叼住某件物事将其移动到另一处地方,而不使那物事损坏。剑齿虎就利用熟练的技能轻轻叼住紫葡萄的衣领,将她扶上了漂亮男孩的宽阔的后背,浓厚的鬣毛恰好将她包裹其中,布兰卡则从死去狼犬的身上扯下几段皮带,牢牢地将她的女王姐姐束在漂亮男孩背上,免得她因为小狮王奔跑时的颠簸而摔下来。
格林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伙计们,今晚这仗干得真不错,咱们已经接近胜利了——但是离胜利还差一点点。”
漂亮男孩猛地伸出右手,一指前方依旧吞吐着火蛇的十几支枪口——“冲破敌人的火力网!配合我保护好你们的大小姐,活着回家!”
众狼纷纷响应,甚至连那些羚羊、角马、鹿也都争着引颈长啸。
剑齿虎张开嘴,露出了自己骇人的獠牙——“该让那群家伙见识咱们的厉害了,自由的意志不可阻挡!”
突然,一直狂啸的火力哑了,林子里传来了人类的惨叫声。
“老天!这是什么?”
“狗怎么不咬狼,反而咬起自家兄弟?”
“他妈的!这不是狗,这是……”
“豺狗!”
二十几个身着军装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奔出林子,争相抛弃手中的枪支,还高声呼喊着救命,可还没喊几声,从身后追上来的几十个黑影便将他们扑倒、咬杀。
带头的那只没有参与屠杀,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步出了树丛的阴影,月光沿着树冠铺将下来,他的面目清晰可见,这是一只银背豺,环绕双目的毛丛呈现出与身体其他黄棕色皮毛不同的银色,乍看上去,两只眼睛就像两只月亮。
“在下月眼,豺族族长月牙斑之子,救亡军豺族参将,受父王委任,特领豺族勇士四十余名前来接应。”他变换作人形态,微微一颔首。同样是个优雅少年,鼻梁挺拔,面容俊美,只是肢体相比较狼略显粗短,拖在身后的大尾巴也比狼尾更加蓬松浓厚。
“挺有礼貌的,看起来这家伙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剑齿虎心里想道。
但是狼族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了。
剑齿虎自然不知道,豺族和狼族之间有着血仇,早在几百年前科尔沁王朝托伦狼王执政时期两边便已结仇,救亡组织成立之前的几百年里,两方势同水火,你不容我我不容你,即使同归于救亡军帐下几年岁月,双方元首也多次表示和解,但皇帝不急太监急,底下这帮臣民们想要彼此消除仇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狼一直瞧不起豺的下作,豺也总是看不惯狼的蛮横。
仇敌面前,狼群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洛波哼了一声,道:“彼此都早就熟悉了,也别这么装彬彬有礼了,和你之前问候遍各位狼祖宗的形象相比反差太大了,老子可适应不了。”
格林紧跟着补刀:“你们这帮大尾巴矮个子的胆小鬼也真会挑时候,看着我们狼族把犬群给全部团灭了,才过来抢几个人头,真是群小机灵鬼!”
月眼自然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他狠狠踢开踩在脚下的人类钢盔,收起文质彬彬,冷冷道:“呵呵,要不是咱们豺族参战,一把端掉了人类的火力点,结结实实为你们堵了回枪口,你们这伙大恶狼还不得尸横遍野啊?”
“你……可恶!混蛋!”
格林咆哮一声,上前一步,摆出要施展王八拳的气势,洛波和布兰卡等狼紧跟在后。另一边,几只大公豺也聚集在小豺王跟前,作张牙舞爪,以表明自己并不怕和狼族来一波团战,虽然豺体型不如狼,但历经一场血战的狼群早已是精疲力尽,这种情况下哪边团灭还不一定呢。
漂亮男孩忙插上一步,挡在狼牙与豺牙之间,“喂喂喂,别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嘛,我家父王说了,都是同志,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外部矛盾才是更重要的事情。要是大家都像你们这样,救亡组织还不得很快散伙啊?”
双方这才收了爪牙,互相眼神对峙一番。
月眼:“要不是看在大围脖的面子上,非得把你们这群夹尾巴狗的肠子给掏出来,屁眼都给抠烂喽!”
格林:“你给老子小心点,不然下次一把火来了把你的头都给拧下来!”
洛波:“混账东西,别轻视狼牙狼爪,虽然不够翻天逆地,但够让你先上天堂再下地狱!”
不知名公豺(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月眼的亲卫白眉儿:“呵呵,搞得像咱怕你们一样……”
漂亮男孩摇了摇头,扭头对剑齿虎说道:“抱歉,见丑了。”
“真没想到你们的内部矛盾上演起来不比对外矛盾差多少啊……”剑齿虎还真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冰河时代里,每逢猛犸象群迁徙的季节,往日里总是独来独往的剑齿虎们会自发聚集起来,齐心协力袭击庞大的猛犸,共享饕餮般的盛宴,故而在他的观念里,既然选择合作就一定要联合对外,哪怕互相间天大的仇也得往后挪。为啥这些现代的睿智后辈们,智商提高了,合作更广泛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等不仁道的活儿怎么也……
“这样的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某一天因矛盾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空前规模的大混战呢——这也是父王所担心的,毕竟各方势力都渴望力量啊!”漂亮男孩长叹一口气,仰望东方地平线上渐显的鱼肚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与那些人类并无多大区别,生灵与生俱来的除了自由、智慧,还有一颗虽有所进取却如同定时炸弹般随时带来隐患的野心……”
战场安静了下来。死去的狼、死去的狗、死去的人尸横遍野,各种各样的血汇成了一条红色的小河。
尸山血海,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恐怖……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