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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秋霜
    五更二点,街鼓催发,隆隆作响,将整座县城从沉眠中唤醒。

    何平打着哈欠自塌上坐起,简单洗漱了一下,抓起一串钥匙便出了门。

    他是一名大唐基层的吏员——坊正,管辖的便是乾县城北的厚泽坊。

    昨夜他闭了坊门,本想守到三更后再休憩,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困意让他几乎是倒头就睡着了,直至此时方醒。

    清晨的料峭微风让何平精神了一些,他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像老农在审视自家麦田一般,喜悦而满足地看着周边逐渐升起的炊烟。

    乱世方定,秩序初立。

    那蕴藏在一门一户的砖瓦下、笤簸间、锅碗中的,那种欣欣向荣的蓬勃感,让他深深着迷。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不远处,突然沸腾起来的犬吠声打断了他的遐思。

    莫不是出事了?

    何平抿起嘴快步前行,拐了个弯后,就见前方一户门前汇聚了许多人,都是坊内的住民。

    这些人围在一起,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都指指点点地小声嘀咕着。

    “李伯,这是怎么了?大家伙儿聚在老黄家门前干什么?”

    何平挤了进去,没看出什么门道,便问询旁边的老者。

    李伯见是他来了,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般,连忙道:“坊正你来得正好,刚刚老汉我起床遛狗,不料一眼没看住,让这小畜生顺着狗洞就钻进了黄四郎家,招它它也不应,没奈何,我只好叫门,结果没人开门不说,这小畜生却自己又从狗洞里爬了回来,嘴里……嘴里还叼着……哎呦坊正,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何平闻言心里一突,随着李伯的手势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黝黑的大狗正乖乖地卧在另一边,吐舌摆尾,似是心情颇为愉快。

    在它身前的地面上,摆着一只露出森白骨茬儿的断指。

    人的断指。

    何平深吸了一口气,却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他努力保持平静,随即掏出钥匙,让旁边一名精干小伙儿去打开坊门,然后火速到县衙里去报官,自己则叫来几个汉子,相互搭梯翻进了黄四郎家里。

    甫一踏进外院,何平几人就看到了倒毙在窝里的看家犬。

    等到再入内院,只见正堂大门洞开,众人走近一瞧,饶是隐约已有了心理准备,仍被骇得惊叫出声。

    一具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卧在地上,腔内的血几乎将地毯都浸透了。

    看服饰与体型,正是此间的主人,黄庆黄四郎。

    何平身为公职人员,还是懂得一些仵作侦案的忌讳的,当下将几个汉子拽离了现场,转而向旁边几间厢房行去。

    黄宅里算上黄四郎自己,连老带少一共有一十二口,现在他这副模样,那么……其余的人呢?

    何平颤着手推开了东房的屋门。

    他迈过门槛,却并没有闻到什么血腥气。

    再往内室看去,只见一名花信少妇搂着一个孩子,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没错,就是在睡觉,因为何平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胸口仍在起伏。

    “坊正!坊正!西屋的人没事儿!他们还活着呐!坊……”

    狂奔过来报信儿的大汉看着软倒在地、大张着嘴似笑似哭的何平,不知所措地呐呐道:“您这是怎么了……”

    何平勉强控制了一下情绪,摆手道:“我没事儿,三儿你去到孟大夫家,把他老人家请过来给看看,另外告诉外边儿,千万不要再进人了……”

    “然后……”

    “拉我一把。”

    光尘中,男子伸出了手,被同伴一把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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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乾县“断头案”刚刚发酵的时候,始作俑者们已经逃离了现场。

    “老彪,你说的那个接头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郊外某片树林中,冯武等人拎着大包小裹,有些焦躁地等待着。

    这里距离乾县也就十几里,要说安全,其实也不怎么妥帖。

    韩封则找了棵歪脖子树,悠哉悠哉地纳凉。

    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忽然一动,随即起身对其余人道:“各位兄长受累先候着,小弟我去解个手。”

    众人回道:“韩哥儿自便就是了,这里有我们就行。”

    他笑着点点头,拐进了深林。

    等走出郑老彪等人的视线,远处的树上,一只红冠碧眼,通体翠色的鸟儿便扑愣愣地飞了下来,尖长的鸟喙一松,将衔在口中的一个长条包袱扔在韩封面前,随即自喉间发出了鸭鸣般的声音:

    “此间事了,互不相欠!”

    “此间事了,互不相欠!”

    话毕,又扑愣愣地飞走了。

    韩封目送它消没在绿海中,随即探手将包袱捡起,打开一看,里边裹着一支乌沉沉的三尺剑鞘。

    名称:秋霜

    类别:道具

    品质:精良

    特性:藏锋:能够蕴养精良及以下品质的剑器,每蕴养一个月,剑器的锋锐度便提升一倍,但使用寿命会大幅缩短

    说明:刚不可久,柔不可收,惟求得中,可葆万寿

    他细细品味了一下其中意味,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即将剑鞘收入行囊中,走回聚集点。

    众人在林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一骑……嗯……飞驴,方姗姗来迟。

    来者是一个三旬左右的瘦削汉子,他先找了棵树将坐骑拴好,随即直奔韩封他们这边走来。

    两方甫一会面,还不等郑老彪抱怨他来得晚了,汉子便神情怪异地道:

    “行啊你郑老彪,几年不见本事见涨,这一手釜底抽薪是跟你们那个新寨主学的吧,受教了受教了。”

    话毕,他不待郑老彪回应,从身上的搭链里掏出四锭大银,甩手扔了出去:

    “看在往日交情,别的话我乔旗也不多讲,这里是二百两,你收好拿走,以后也别他娘再来找我,山高路远,后会无期!”

    说完,乔旗一甩袖子就要走。

    听得一头雾水的众人这下反应过来了,哪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当下郑老彪抢前两步,一把拽住了乔旗,怒道:“你这狗日的这就想走?剩余三百两呢?给老子吐出来!”

    冯武等人也围了上来,将对方牢牢圈住。

    乔旗斜睨了几人一眼,嘿嘿冷笑道:“怎么,杀了雇主不说,连我这个风媒也不想放过?”

    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遍布疤痕的胸膛:“来!照这儿捅!谁他妈不敢谁是我孙子!”

    冯武拉住了逐渐上头的郑老彪,沉声对乔旗道:“乔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杀了雇主?当初不是你让我们去灭了经营‘昌永’布庄的赵氏吗?怎么转眼他还成雇主了?”

    乔旗用一种智商受到侮辱的眼神看着他:“到这个时候了还给老子装象,可以可以,这脸皮硬是要得。”

    韩封等了一会儿,见他们始终在跨服聊天,于是懒洋洋地将装着黄庆头颅的包裹踢了过去。

    “说那么多有啥用,给他看一眼不就结了?”

    郑老彪弯腰接过,扒香蕉一样拨开了层层布褶儿,将里面血淋淋的人头露了出来:

    “看见没有?这不就是……就……这他妈是谁啊?”

    几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去拿别的包裹,结果里面哪里有什么人头,全是一个个瓷瓶瓦瓮,更有甚者还包了一个夜壶。

    “这……这是怎么回事?”

    “撞邪了撞邪了,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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