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光芒洒在大地上。鸟儿清脆的啼叫声掠过天空,好像在提醒人们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此时的裴公馆内,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打扫的打扫,做菜的做菜……
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三少爷要回来了。说起这位少爷,在下人的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他常年不在家,他自少时起便开始了漂泊他乡的求学之旅,后来在裴老爷子(也就是他祖父病逝时他才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又他踏上了求学之旅,不同的是,他这次是去英国留学,如今他学有所成,自然要回国。
三哥于裴姝媛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光,每次提到他,她的脑海中总会闪现出许多关于儿时的美好回忆,他们之间,总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在她很小的时候,其父亲就已经离开了家,关于他的回忆,大多都是他长年在外,即使回来也只是匆匆离开的样子。每次他刚离开的时候,她都盼着他回来,盼着父亲能好好陪陪自己,因此,多少次,她都一直坐在门槛上等待,可每一次都是以失望告终。
每当这个不开心的时刻,只要裴憬匀在家,他总会想着各种法子逗她开心。渐渐地,他们成了彼此最好的玩伴。尽管这种快乐总是很短暂的,但在她看来,却是童年中最难割舍的美好。长大后,尽管他长年不在家,他们也会经常书信联系,关系不输从前。
客厅中间,一位中老年妇人端站着,指着正在打扫的下人们说道:“你们可都给我仔细点,不许偷懒!”
“是。”众人回应道。
这位妇人是裴姝媛叔母萧氏的贴身老妈子,叫刘禾,被府里的人称为“刘妈”,由于她与叔母的关系不一般的缘故,所以在这个家里的其他下人面前,她还是有点儿权威的。
“叮铃铃……”客厅的一阵电话铃响起。
刘妈立马走过去,接下电话,说:“喂,你好,这里是裴公馆。”
然后,她听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好的,我这就去转告太太。”
放下电话,转身正好看到萧氏正走下楼来。
她一边扶着扶梯,一边迈着慢悠悠的脚步,问:“什么事啊?”
“太太,刚才管家来电说,三少爷所乘坐的火车出了点故障,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到这了。”刘妈毕恭毕敬地答道。
萧氏“啧”了一下,说:“哎呦喂,我可怜的孩子啊!这么多年不见了了,这好不容易回来,这是干啥子的嘞?”
刘妈见状,立即上前扶住了她,说:“太太,这也说不准的,没准少爷明天就能回来了呢,你就放宽心好了。”
萧氏挣开她的手,随之坐在沙发上,说:“就你会哄我。”
刘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就站到她的旁边。
“是谁惹妈妈不高兴了呀?我找他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男子身着一身深蓝色西服,手提皮箱,那张俊美的心形脸上有着一双孩子般的眼睛,笔挺的鼻子下有一个上下均匀的薄唇,笑容显现出的那对酒窝让人如沐春风,好看极了。
见状,萧氏立刻站起,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的面前,不可置信地说:“你……你是憬儿?”
那男子道:“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小儿子呀。”
萧氏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哽咽地说:“长大了,妈妈都快认不出来了,你刚走那会都没我高呢,如今都已经高过我了。”
“妈妈,我今天回来了,你要高兴才对啊”。说完,就伸出手拭了拭她的眼泪。
萧氏破涕为笑,说:“你不是说火车出了点故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憬匀调皮地笑了笑,解释道:“是出了点故障,不过好在我在站里遇到了一个正好要回北锡城的朋友,他载我回来的。”
听毕,萧氏点了点头,说:“改日请他来我们家里,我要好好感谢他。”
“好。”裴憬匀笑道。
萧氏转头对刘妈说:“去给少爷拿桂花糕来,他最爱吃了。”
“是。”话毕,刘妈就离开了客厅。
裴憬匀扶着她,走到沙发旁,说:“来,妈,先坐下。”
萧氏指了指他的脑门,说:“你这臭小子,净拿你妈开玩笑。”
裴憬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萧氏宠溺地摇了摇头,接着说:“你这一走就是三年,妈妈日盼夜盼,盼着你能回家,可你呢?也不知道给妈妈写封信,你这没良心臭小子。”说完,还作势打了他的大腿。
“妈,我……”说着就看到刘妈端着点心走过来。
刘妈笑着说:“少爷,这是太太今早亲手做的,您尝尝。”说完,就放下盘子。
萧氏对他刚才没说完的话起了兴趣,说:“你刚刚要说什么?”
裴憬匀想了想,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萧氏的嘴巴,说:“妈,您先吃。”
她却没有停止的意思,见此,裴憬匀继续说:
“妈,这件事说来话长,来日我在跟你细说。”
听他这么说,萧氏也不再追问,拿着手上的桂花糕吃了起来。
“吃。”萧氏边说便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他的嘴里。
裴憬匀很听话的吃了下去,竖起拇指,说:“不愧是我妈的手艺。”
他的话逗得萧氏幸福地笑了,捂着嘴笑道:“就你嘴甜。”
“妈,爸爸和大哥他们去哪了?”这时,他才想起其他人来,便问道。
“他们去乐逢县谈生意去了,最快也得后日才能回来呢。”
这时,裴憬匀扫了眼客厅,问:“诶,妈,四妹还没放学吗?”
萧氏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说:“你妹妹她嫁人了。”
听毕,裴憬匀并没有当真,他以为母亲是在故意逗她,为的是“报复”他刚刚给她的惊喜,便笑着说:“妈,您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萧氏领会了儿子的意思,便看着他说:“我没开玩笑,是真的,如今我们裴家逐渐败落,不能没有强势支持啊。所以我和你父亲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裴憬匀像被电似的站了起来,说:“什么?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萧氏见状,放下点心,说:“憬儿啊,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这是事实,你妹妹嫁的是你伯父的亲友之子,北锡城督军程珲承,他有权有势又有钱,委屈不了她的。”
“妈,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四妹她一向喜欢自由,你们这么做,不是将她置于死地吗?”
“那又怎样?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裴家败落吗?这半年来,若不是有那程督军撑腰,我们裴家早就败了。”
“那你们就忍心牺牲四妹的终身幸福?忍心让她在那个地方受苦?”
“如果以她的幸福能换来裴家的安定,那也值了。”
“可是还有我,大哥和二哥啊,我们都可以救裴家,为什么偏偏要牺牲她一个呢?
“因为她同是裴家的人,为我们裴家出点力,天经地义。”
看着母亲如此固执,裴憬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妈看着裴憬匀这样对萧氏,着实心疼。她自小就服侍萧氏,情同姐妹,打心眼里早就把她和她的的儿子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了。但面对这种情况,她是更偏袒萧氏的。
于是便说:“少爷,四小姐也是老爷和太太看着长大的,他们也不忍心啊,可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呀。”这话一出,叔母也不怪她多嘴。
而裴憬匀则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便连忙向萧氏致歉:“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冲撞您。”
萧氏用手扶了扶他的头,说:“你也是关心则乱,不怪你。”
看到叔母如此,裴憬匀蹲了下来,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求求你把姝媛带回来吧,那北锡城,地处严寒,她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萧氏爽快地说:“好啊。”还没等到裴憬匀开心,下一秒又说:“除非我死了。”
说完,就起身,欲离开。
裴憬匀站起,说:“妈,你们为何如此狠心?”语气带着不解。
萧氏止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你终有一天会明白,个人喜乐在家族利益面前,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