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术课被调皮捣蛋的莱奥搅得一团糟，安德里骑士疲于奔命，道雷乐得整整两小时的清闲。
既然莱奥还有转移视线的用途，要不要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捞他一把呢。
毕竟灾难的起因，算不上大事。
次日上完凯瑟琳的语法课，是循环课表的最后一门，剑术课。
庄园的剑术老师是唐·厄尔萨男爵，伯爵夫人的弟弟，前世的四科老师中最纪律严明的一位，和熊孩子发生过不止一次冲突。
道雷举着木剑，一边按照唐·厄尔萨男爵的要求挥舞，一边回忆。
大约一个月后，熊孩子不知哪里听到的消息，在唐·厄尔萨呵斥他的时候，暴躁地大吼大叫。
“有种干掉我！否则等我长大就杀了你，还能继承你的领地呢！”
话语彻底点燃唐·厄尔萨男爵的怒火，失去理智地抄起剑鞘，把莱奥暴揍一顿，打到剑鞘断成两截为止。
事后，他被伯爵“请走”了。
重伤的莱奥足足躺了两个月才勉强下地，又过了三四个月，他失踪了。
人们推测心高气傲的莱奥受不了被公开羞辱，逃离了家，兴许当了佣兵，兴许当了传教士。
最大的可能是，他死在了森林里。
年仅7岁的孩子离家出走，活下来的概率不大。
痛失爱子的伯爵悲痛欲绝，愈发沉迷斗牛比赛，他把一切怪罪于唐·厄尔萨男爵，一旦回家就不停咒骂伯爵夫人的弟弟，妻子忍无可忍，离开了哈拉米洛庄园。
从那以后，哈拉米洛家族迅速衰败……
道雷对远亲的悲剧没有感觉，他连自家后人被暴民送上断头台、导致绝嗣都毫无波澜，只是没有莱奥这个吸引仇恨的靶子，自己容易变成女仆长和骑士的重点关注对象。
拯救他，举手之劳。
但和忠诚的凯瑟琳或者天真的阿黛尔不同，莱奥是个熊孩子——太熊了！
这种孩子急需一顿毒打，道雷希望唐·厄尔萨男爵下手的时候加大力度。
下一刻，男爵的大吼划破长空。
“加西亚殿下！加西亚殿下！啧，您的动作简直堪称完美！上来，演示给全班看一遍！”
道雷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男爵。
我刚刚还支持你的正义执行，转头你就恩将仇报？
对了，他在宫廷练了几年的锻体法，肌肉控制力今非昔比……
“啪啪啪。”
男爵弯下身，斗牛士似的拍了拍手，笑容灿烂到了刺眼的程度。
“过来！加西亚殿下！来啊！到队伍最前面！所有人用眼睛盯住他，以后都向加西亚殿下看齐！”
“好的，唐·厄尔萨男爵！”孩子们异口同声。
艰难地熬过剑术课，道雷忍住万众瞩目的折磨，和该死的唐·厄尔萨男爵告别，回到房间，往床上栽倒。
“殿下，您辛苦啦！我帮您点燃蜡烛好不好？”
陌生的声音阴魂不散，道雷支起半张脸，望着翘首以盼的腼腆少年。
小鬼，你又是谁？
少年搓了搓手，局促不安地说：“加西亚殿下，我是您的贴身扈从，从今天起，我会寸步不离地追随您的左右。您看，我的小床就支在您的大床旁边。晚上您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叫醒我！”
前世可没有贴身仆人！
难道是凯瑟琳活了下来，哈拉米洛家族愈发重视我这位借住的皇子，竟然自作主张地给我安排了个扈从？
奶奶的，中古时代腐朽的封建制度！
大魔导师的适应力强得惊人，不知不觉间，道雷在哈拉米洛庄园渡过了一个月，他不断自我催眠：就当打发时间。
精神力作为先天属性，无法拔苗助长。
那些和他同级别，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的魔法师都没有好结局，要么精神力不够高在进阶仪式中失控，要么年龄不够大刻印魔法印记时把灵魂永久烧伤了。
再过三个月，我就诞生六周年整了，距离“未来”只差494年……
一旦灵魂不再稚嫩，足以刻印魔法印记，他准备展开正式修炼，有了大魔导师的经验，这次道雷有望1岁之前进阶正式。
儿童课程中，只有两节课让道雷“摸鱼”。
凯瑟琳和他朝夕相处，懂得留出边界，但莱奥在她的课堂跟木雕一样安静，道雷没法进入分流之初。
剑术课需要一直运动，男爵不会放过偷懒的孩子；理科课程是道雷喜欢的娱乐，听唐·何塞讲话，有种研究古代数学的趣味性。
安德里骑士接替“鞋匠”，被彪悍的熊孩子疯狂折磨，道雷便趁机走到马场外，进入分流之初，看看秦人杰和兰兰在不在。
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碰见悠闲的罗马。
秦人杰告诉道雷，罗马透露的消息大概率是编造的，没有可信度。
sss-1在这期间已爬到第四级台阶，把众人远远抛在身后，成了分流之初的焦点，一旦他出现，都会有一堆人团团包围，只是1号不爱说话，人们连他的代称也不知道。
秦人杰前天登上了第二级台阶，至于道雷，太久没有进展，他渐渐淡出了公共视野。
道雷心态平和。
新的特殊任务确实毫无头绪，他也不急于爬到台阶尽头。
和瓦伦丁魔法师汇合才是最重要的事。
况且，就算没有恩蒙，大魔导师依然会成为大魔导师。
最奇怪的是，兰兰失联了，这个月道雷和秦人杰都没见过她。
另一节摸鱼课，说来和罗马有点关系。
神学启蒙。
欧玛拉流传着神殿和魔法师不对付的传言。
魔法基于世界由元素构成的理论，否认神殿的迷信；神殿作为绝对的唯心主义，谴责魔法师们对神之造物的解剖和亵渎。
实际上，事实大相庭径。
道雷继承塔主的年代，魔法塔和神殿早已化敌为友，只剩几个魂灵塔的老骷髅仍嚷嚷着杀上天空之城，以牙还牙。
不过，道雷一直对神学提不起兴趣。
所幸神学启蒙课的灰烬神官从不管他，除了念经、祈祷和唱圣歌，神官和孩子们的私下交流为零。
一下课，神官抱着《神典》就跑，绝不多留一秒钟。
“新月的先知，天空之城的主宰！请以祢的慷慨之心和神圣之灵祝我们前行，指引我们的祷告，教导我们的言行，使我们每一件工作都始于祢，终于祢。”
“以神之名，阿门。”
“阿门。”
念完祷告词，启蒙课告一段落。
这是伯爵领附近唯一一座驻扎神官的神殿，修道院只有神职人员、神徒和信女，主要为穷人提供服务。
即使入门级别的灰烬神官，也能施展治愈神术，所以这座神殿收到了来自周边贵族的捐款，把祈祷室修得极其美丽。
熏香的味道弥漫，崇高的尖顶高而悠远，色彩鲜艳的油画绘制了天堂的创想。
合上书，灰烬神官难得没有离开，祈祷室的氛围忽地凝重起来，年纪大点的孩子屏气凝神，肉眼可见的紧张。
“加西亚·提尔法纳，我的孩子。”
道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指了指自己。
灰烬神官捋着胡须，再次确认。
“没错，加西亚殿下。我决定选你为今年狩猎季的‘开场天使’。”
狩猎季……
道雷两眼一黑，差点忘了这茬。
每年中旬，哈拉米洛伯爵及周边贵族将举行一次声势浩大的打猎活动，开始前，他们会到神殿祈福好运。
祈福仪式上，灰烬神官会选一位启蒙课表现最好的孩子做开幕演讲。
一是为了拉近和贵族的距离，二是展示教学成果。
上次是卢西奥，这次变成了道雷。
演讲没多少内容，灰烬神官的选拔标准也不是谁对《神典》理解得最深，而是走个形式，最后一定是出身最高贵的孩子当选。
前世没选道雷，纯粹是他古人族语说得太烂了。
不光神典经文用古人族语，及何蒙里达文写成，魔法书亦是如此。
而且魔法塔的学生来自大陆各地，交流只能选择通用的一种，所以每个大魔导师的古人族语比家乡话更熟练。
其实道雷刚到启蒙课的第一天，灰烬神官就被那一口滚瓜烂熟的何蒙里达语震惊了。
不愧是帝国的皇子，不愧是宫廷的教育，不愧是提尔法纳王朝的成员！
如此幼小，古语说得几乎没有口音！
嫉妒的目光传来，是约尔。
察觉到道雷的注意，约尔迅速展现笑颜：“恭喜您，加西亚殿下，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唉，小倒霉蛋。
抛开作弊的道雷，约尔是何蒙里达语和神学理论最好的孩子，可他是外族，灰烬神官哪怕选莱奥，也不会选他。
告别和罗马一样装腔作势的灰烬神官，道雷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耳畔传来莱奥的笑声。
“卢西奥，下午一起踢球？”
“好啊，顺便叫上约尔少爷吧。”
“不！我讨厌他！哼……”莱奥的余光瞥见了道雷，“还不如跟加西亚一起玩！怎样，敢不敢加入我们，加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