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上山的第四天了,随着法会的日子渐渐临近,山上的宗教氛围也越来越浓厚。宿舍里面的住客也越来越多。钱玉全姐妹两个昨天晚上痛失标间,同别人一起睡通铺了。不过林深河还是一个人住。
随着接二连三的失败,这两天林深河对法术的尝试渐渐失去了兴趣,对于他来说目前法还是一个不可名状之物。
钱多多据她自己讲的,就差那临门一脚了,不过这一脚从山下已经踹到现在了,钱玉全倒不是很慌张,据她的说法这种东西只能慢慢来。有三日成的,有三十年不成的。
一想到这一点林深河索性开始大摆特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充分保持了自己作为现代人的骄傲。
又到了午饭时间,这两天老是有本地的富商官绅来邀请他吃饭,可惜林深河对他们兴趣寥寥,相比起来他更愿意去食堂里面混饭吃。
午斋极简单,依旧是粥和豆干之类的,饭前自然要诵经:“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若饭食时,当愿众生,禅悦为食,法喜充满。”
“后天的法会,你去不去?”正在干饭呢,林深河被钱玉全问起。
“要去。怎么了。”反正现在没事干,林深河对这种穿越深度游很有兴趣。
“那我们要去休沐,你一起来呗。”
“休沐是啥?”林深河一下没反应过来。
“笨!就是洗澡。”钱多多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好!”不去白不去,林深河光速答应了下来。林深河回想到自从穿越以来,还没有正儿八经洗过澡。之前虽然常在河边,但是水面上时不时飘下来一具尸体,林深河几乎觉得河水都是红色的了,到底是没洗成。
“人真多。”林深河感觉自己回到前世的十一假期,在组织沐浴的地方,居然人挤人了起来。
此处名为喜像池,坐落在山的一处拐角,正对着南方的山野,三面临崖。寺观里面的人在主持仪式,烟雾缭绕,梵音阵阵。实乃绝景,可惜就是人太多了。
“呃啊,我问了一下,进殿沐浴还要给钱。那个老住持也太会创收了吧。”钱玉全从队伍的前面走过来。
“你好意思说别人。”林深河内心吐槽道。
“深河,跟我来!”钱玉全说着就把林深河拉出了队伍。
今天小道士也被带着一起,当然少不了钱玉全她妹妹。三人随着她在山间奔走数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在一处密密的竹林背后,有一个落水潭。清泉瀑布从山间坠下,下面是坠石形成的天然潭水。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一直把水底照亮,四周绿竹的倒影,使得潭水呈现出深邃的绿色。
“这个可比那什么泉好多了。这两天都没怎么下雨,我还担心这里没水呢!”钱玉全说到这里,就开始解开腰带。
“诶,停停停!”林深河看向两个姑娘,男女共浴,这不太好吧。
“你别怕,我是持证上岗的,给你做休沐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要不要看一下?”钱玉全居然以为林深河在担心这个。
“我的意思是,我是男的,同你们洗澡是不是不合周礼?”林深河无奈地挑明了。
“‘周礼’是啥?一起冲凉很正常啊?难道京城不这样?”钱玉全仿佛闻到了外乡人的气息。接着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都这样,瞧不起我们女的,连洗澡也不想跟我们一块,滚去排队吧你。不过小道士得和我们一块儿。”
钱玉全从后面一把抱住李二河,扑通一下掉下水。林深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下去吧,你!”扑通一声,林深河也跟着掉进水潭里,又是钱多多,这个该死的小鬼!叔叔我啊,真的要生气了哦。林深河心里想着。
好在两位姑娘都没有把衣服脱干净,假设当成是普通现代游泳池,林深河还是勉强能泰然处之。不过那个纯情的小道士被那个大姐姐这样整了一下,结果面无表情。林深河大为失望,本来还想看一下他有趣的反应。
“等等,难道他已经被调教得变了取向。哎,要是有机会真该好好带他去纠正一下。”林深河想到这种可能,小声地嘀咕着。
“说啥呢?”钱玉全凑了过来。
林深河瞟了两姐妹一眼,被打湿的素色单衣极贴身地粘在身上。勾勒出钱玉全的曲线。可惜身材实在是不勾人,几乎能起降无人机了。就连小道士都比两个姑娘更媚态一些。
“坏了,这下我也有问题了。”林深河心想着,一边说道:“啊,没啥,就是我知道你为啥敢和我一起下水了。”
钱玉全好像是察觉到了林深河冒犯的目光:“靠,你这是要给全天下的桑人姑娘道歉的。”
“啊哈哈,抱歉抱歉。”林深河用笑声这样过去了。
“刚好,你看到那个瀑布没有。”钱玉全指了指前面那个区区两米高的小瀑。
林深河坐在岸边,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寄希望于体温和午后的太阳能够把衣服烤干。“看到了。”
“我之前和你讲过的,格物然后致知。你还记得不。”钱玉全向着瀑布走去。
“当然。”林深河回答道。
“如果归咎我们这一脉的法术的本源,就是水。水没有定型,却能够润泽万物。净水能够清洁身体,热水可以治愈疾病。所以说水真是个好东西。”
钱玉全将双手鞠成碗装,伸到飞溅的瀑布当中。水花仿佛游鱼入网,进入了一个静滞的空间,那一捧水很快就满了,但是却奇迹般地没有溢出——这就是奇迹,那一捧水越聚越多,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水球。
“多多,你来试试。”钱玉全捧着那个水球,轻轻地将它转交到她妹妹的手上。钱多多小心翼翼捧着这个像肥皂泡一样脆弱的法术景观。将自己那微薄的法力注入其中,水球发出幽幽的蓝光。
林深河这时不合时宜地想到核电站当中的冷却水,那两个姑娘这个时候身体当中就有那样如原子般伟大的力量。
而后钱玉全向着林深河走来:“你也来试一试?”林深河尝试地将那水球捧起,可结果却是没兜住,噗嗤一下洒了一身。钱玉全只来得及捞出一个小水球。
“我们的法术,就是相于水。不知道你的法术,是源自什么,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交给你了。”
那水珠在她的牵拉下。绕着林深河身上游走,每一次略过,就从他身上带走一丝水汽。
等到林深河的衣服几乎完全变干。钱玉全松开双手,那一团水掉落在地上,回归大流。
这时天空中恰好传来一声炸雷。
“好像要下大雨了,快回去快回去!”钱玉全看了看天色,有点阴沉了。
“下雨是悟道的好时候,我当年就是一个下雨天学会的,你好好想一下!”钱玉全说完就在山道上飞奔了起来。
一行人刚刚躲进道观的屋檐下,雨就密密地落下。林深河坐到了屋内,静静地听雨声。雨幕覆盖了天地,在山间砸出一阵雾气,浇在瓦片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林深河坐在一个蒲团上,回忆着水团漂浮的感觉。
然而并没有什么灵感。
小道士和钱玉全都说,所谓的学法,都是格物而致知,“水”是什么?是指一氧化二氢,还是形而上的水素。林深河在脑子里面悟不出了,说到底,怎么才能控制它呀。
林深河于是拿起一个木桶,到房檐下去接雨水,满满的一桶,林深河把手伸进去,像一个孩子一样搅拌着,但是水只是给出倒影,没有其他启示。
“林施主,我们住持原来教过,法术的本质就是格物致知,周围的一切,如风雨雷电,乃至虫鱼鸟兽,世间万物都可以入法。”那小道士看林深河愁眉不展,好心提醒道。
“风雨雷电啊。”林深河长叹一声。
林深河陷入了思考当中,看着逐渐平静的水面,他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
这个时候,林深河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自己的脸,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要么在砍人的路上,要么在被人整的路上。
这是一个青年,黑色的头发许久没打理过了,乱糟糟的,里面甚至还有几块血痂。一双眼睛看上去是黑的,却微微透着一点蓝。两颊比较地削峻,眉宇间有一股正气在。
多么一个好少年。
他也叫林深河,但是又绝不是现在的林深河。
现在的林深河不是来自这个时空。
突然间天空又闪过几声炸雷。
“我是现代人!为什么要学他们呢!我可以用现代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林深河想到这里,突然大笑了起来。
旁边的小道士以为他长期学不会法术,得了失心疯。连忙靠过来问他;“林先生,你怎么了。”
“你快去,看一下屋子里面,有没有铁棒或者铜棒。”林深河抓住他的肩膀,大声说到。
“啊好好。”他端了一根铜油灯和铁签子过来。
所谓电的本质,本质上就是电势差导致的势能转化,就像水会流向低处一样。电流只不过是趋向于均匀。
像陶土一样塑造,也很简单,不过就是橡皮泥么,要是更高级一点,像电影那样,还有纳米机器。
林深河左手握着铜,右手拿着铁。“听我号令!法术机器们,……”
最后几声雷响之后,雨声渐渐地停了。
钱多多很兴奋,在她的手中这个时候正冒出一条小小的鱼儿,浅浅地跃动着。那正是她的结丹,聆听着雨声,她完成了悟道。
她这时咚咚地敲响了走廊尽头的门——这下又能嘲笑那个林先生了。虽然要谢谢他,不过他一天都在那里装傻,看到姐姐和他走得近也很气。必须要来搞一下他的心态。
“脑袋着地的林深河!你看这是什么!”钱玉全把小鱼儿拿给他看,那小鱼儿游动着,突然一跃而起,砸在林深河的脸上,变成了一滩普通的水。
“哦,多多很厉害么。真不错。”林深河抹了抹头。
“那是,林深河,你再学不会法术,可就和鼠人一样了,哈哈哈。”钱多多得意地嘲笑着。
“多多小姐,你能和我握个手吗,我想沾沾你的福气。”林深河一点儿也不生气,伸出了一只手来。
“哼哼,当然可以。”钱多多伸出手来,林深河弯下腰,紧紧地握住。
“啊呀。”钱多多感觉手上一热,而后一阵痛麻感传来。“你干嘛!啊,痛死了。”
“雷电法王,林深河,参上!”林深河坏笑道。
远处的高台上,小道士正在同一个人影交谈着。
“你确定是电吗?”
“林施主是这么说的。”小道士由衷地为林深河感到高兴。
“嗯,这些日子你干的很好。”黑影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