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华听见门响,正抱着孩子喂奶,连忙抬头给李书德使了个眼神,李叔德连忙起身挪了两步,这才看见是肖英子来了,忙说:
“妈?你来咧!”
肖英子跟李书德乐呵的应了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巧华,笑眯眯的问:
“听晓萍说进了哪个u了?怎么了这是?”
肖英子跟巧华有一些别扭,毕竟李书德结婚四年生了俩女儿,都是肖英子带,就这样还被巧华那些小算计折腾,女人心眼小,都是容不下的,性格上也有些不合,肖英子大半辈子没受过罪,公婆也是善人并未苛待,巧华不一样,自小在姐妹兄弟的争斗里过来的,习惯性的抠搜和往自己身上争好处,巴不得全部都是自己的!
肖英子自顾自的看着病床上红彤彤还在吃奶的小人儿,也不管谁来搭话,尬了一会才听见李书德说:
“医生说巧华羊水栓塞,拉去重症,检查了一番说又不是,才送回来!”
孩子才出生,没吃几口就睡了过去,肖英子连忙把孩子抱了起来,拍了拍嗝后对着巧华语气平淡的说:
“巧华没事就好,我把娃儿抱开,让巧华休息休息!”
说着还吩咐李书德说:
“书德,晓萍提的包袱你打开,里面有孩子尿芥子,还有床单,都拿开水烫了消毒的,一会你拿出来给换了,孩子小,耐不了硬东西!”
肖英子没遇到过,是不知道什么叫羊水栓塞的,想着巧华看着没事就是好的!
肖英子的意识里,孩子没有意识,抓孩子就是跟尿啊屎啊的打交道,自然用旧东西,纯棉的秋裤秋衣,大人穿了就会磨的棉软,然后洗干净暴晒后存起来,孩子生了就拿出来烫,冬日里就烤炭火干的快,也去湿气,再给孩子用最好了,孩子没生是不能拿出来,这跟传统和迷信有关,认为隔着肚皮就是阴阳两隔,除非高寿的常年有病的会选合适的日子早早存了木头打口棺材备着,孩子这样能等就是图吉平安,这样的习俗也恰恰给婆媳之间一些桥梁,生了孩子婆婆去准备孩子的小衣服,尿芥子,包背,枕头都是婆婆的事情!
月婆子自己的则看条件,条件好的买身红色的新秋衣,冬日就是红色新袄子,头巾和棉鞋都需要买,红色喜庆,生孩子犹如半脚踏进了鬼门关是老人们流传下来的老话,穿红色则辟邪,有那难产跟胎位不正之类的,巧华生晓萍那会就遇到邻居家的,地上棺材都抬好了等着孕妇生的情况也很多见,所以有条件讲究的都穿!
巧华的针线活好,红袄子是结婚时候买的,自己在上面绣了一个华字,这绣法放现在快失传了,“华”字毛绒绒的,蓝色的毛线扎在一起一般,肖英子早早就看见了,这可需要极大的耐心,还要会写字的给描个边,然后一针一针的刺到里面,与其说是绣还不如说是扎的,尤其巧华为了毛绒绒的好看,愣拿最贵的团绒扎,针脚粗了线团绒挤的紧了就没有松散感,针脚若是不密也出不来像那麦田里头捆麦子那般,细的一头若是整齐紧实,麦子才像开花一样立在田头,最外一层顺从的像外弯上一个弧度,拿手一扫挨个软绵绵的略过指尖,丰收的满足跟对麦子穗的顺从能让人瞬间满足感飙升,大概是刻到骨头里的印象,肖英子羡慕的看着乔华的绣法心里一阵荡漾,这得费多大耐心跟功夫?巧华这字绣的紧实致密不说,高度也刚刚的好,近看看不到团绒的线根,远看毛毛的,字的中间紧旁边略松,整体像要跳到肖英子眼睛里一样!
肖英子定了定神看着晓萍收拾包里的东西,任由晓云在身边掂着脚尖看娃儿,低头还看见巧华的棉鞋鞋面儿也精致的绣了个蓝草草的样子,肖英子知道这草最常见,到了夏天遍田埂都是,也是“华”字的绣法,棉拖鞋那么厚,也不知道巧华怎么挂住针脚的,巧华名声在外,这针线活的确不一般!
肖英子等着晓萍拿出来东西,看着巧华也闭眼睡了,连忙轻手轻脚的打开病房的门,在外面溜了半天门缝的“碳沫子”早已经着急的直搓手说: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来,来来,爷爷看看,我这毛孙孙,长的像你爹!”
“碳沫子”高兴的都忘记抱,连忙拿手扒拉着孩子脸,说着舔腻的话,肖英子失笑:
“你个老家伙,搁外面一本正经的,有了孙子看这个样子,才一天的娃儿看出来啥呢?”
刚出身的孩子羊水里泡的红肿的,得过两天水气散了,肖英子叫这样是“塌气”,孩子塌起来才看的出来面目,这孩子现在了眼睛还没睁开呢,眼睛圆的长的都看不出来,的确看不出来像谁!
“碳沫子”眼珠子都要掉到孩子身上了,亲亲蛋蛋的说了半天诨话!
抱着孩子的肖英子一直撇着嘴,一脸嫌弃的看着“碳沫子”逗弄睡着的压根不知道说啥的孩子!
肖英子站累了,就使唤“碳沫子”说:
“你坐墙边那椅子上去,我给你自己抱着去!”
两人小心翼翼往墙边去,这会李书德放好了东西拿了一片尿芥子也出来,轻手轻脚的出来说:
“妈,先给娃衬上吧?这里热,别一会弄一身!”
肖英子头也不抬接了过来,熟练的一阵捣鼓,“碳沫子”抱着翻不了孩子的情况下也顺利的给衬好,口袋里松紧缝了红线做了个圈,有些大了,肖英子随手拿出来红线和针,还跟李书德说:
“啥时候剃胎毛?小枕头我都做好了,完了拿红布包了都给孩子缝上!”
李书德笑着说:
“妈,不急,等着医院让回去了再说!”
肖英子听李书德话音,知道要跟“碳沫子”说啥的,只好弯了下身子,把松紧绕着孩子肚皮量了下,一手掐着一个点,挪了身子到椅子最边儿去仔细的缝了起来!
李书德吞吞吐吐的说:
“爸,巧华生这老三,意思想让你们过来伺候呢”
“碳沫子”一听,往肖英子那边看了一眼,挤弄着眼睛说:
“咋?这会想起来你爹妈了?生俩丫头没几天就给你妈送了来,好歹喂两天奶对娃好吧,你们倒好,管娃好不好,害的你妈熬着成夜成夜的?她身体毁了你们伺候呢?还不是给你们找事?”
李书德尬笑着说:
“那不是我还上班嘛,挣的少,巧华在家里还给别人做点针线啥的补贴,这不是没办法!”
“碳沫子”:
“说的好听,噢,俩娃这么大了也不领回去?赔钱货你们都不打算给吃了?生个儿子硬气了?”
李书德满脸通红的看着“碳沫子”数落自己!
“碳沫子”一阵呵斥,还是肖英子听不下去了,几下的针线弄好收了,边酸溜溜的说着继续挤到男人跟儿子中间坐下,麻利的给孩子套上,又把刚衬好的尿布摆正了才回头对着李书德说:
“我们老了,帮你们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吃的穿的全算计我们头上,再说孩子也得有爹妈亲着,你俩倒好,孩子想妈了回去,吃饭时就让自己回来了,打小就这样,你让外人知道还了得,你爹丢的起这个人吗?”
李书德更是慢慢低下了头,肖英子看着儿子窝囊的样子有点不忍,转了话锋说:
“放心吧,谁叫我就养了你这个一个,多几个都不给领也就清静了,我去,你那楼房我蹲不习惯,出了月子了我就回去!”
“碳沫子”听了深吸一口气,忙给儿子使眼色,李书德忙说:
“那妈就累了你了!”
肖英子没搭理,从怀里拿出来“碳沫子”的红包,掖在娃儿的小被子里,跟“碳沫子”说:
“行了,月娃儿吃的勤醒的勤,正赶着下奶,我抱进去吧,别醒了哭的狠!”
“碳沫子”一听忙往肖英子跟前凑了凑,像递地雷一般生硬的给交接给了肖英子,肖英子知道自己走了又要给儿子唱一会红脸,头也不回的进了病房!
“碳沫子”:
“你妈心善,就是爱个踏实老实的,你那媳妇不爱做饭爱个针线,虽不愿意伺候丫头,那俩身上穿的都让邻居们羡慕的呢,长脸!”
李书德:
“爸,是我没本事,我这没您那嘴头子,也抹不开面,要是跟着你倒腾,现在也不至于时不时的还得你们接济!”
“碳沫子”:
“接济啥,儿子跟老子有啥说的,造下你就是吃那碗干饭的,我就是走街串巷的喝稀的,各有各的命,来医院花了不少吧?缺钱了?”
李书德:
“医院这边还行,就是家里”
“碳沫子”四海,见不得儿子吞吞吐吐的样子,忙说:
“有啥说,别你妈去了受气!”
李书德:“家里啥都没有?”
“啥都没有?”
“鸡蛋我让你妈买了,那俩丫头可能忘记了,不,咋?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