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的过程并不复杂,寄信也只需要走两个街区就能抵达邮局,难的是怎么度过一个心神不宁的下午。
刚从邮局回来的李维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与那个“耳坠”相关的信息。
那东西的上个主人皮姆现在应该还在岸上养伤,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可以试着从他那里问出点与‘耳坠’相关的信息。
“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现在想想皮姆这句话十有八九是一句谎言。这东西到自己手里的第二天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怎么可能与你和平共处这么多年呢?
可惜刚才在图书馆里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克莱恩找到他的住处。
至于克莱恩提议的警察工作,李维也不是没考虑过。
帝国早期发布的《警察法案》,明确了警察的公职人员地位,但并没有对警察的待遇做出保障。这就导致应聘警察的人数严重不足,而各个行省地方只能继续雇佣治安官作为执法人员。
这些可怜的治安官在任何方面都得不到一星半点的优待,可能上午与歹徒搏斗受伤,下午就因没钱贿赂医院,不得不看着歹徒被搀扶着躺在医院仅剩的病床上,而自己只能在大厅等待空床或者死亡。
所以这些治安官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帝国的形势在那段时间动荡不安。
所幸的是十几年前的《霍利普莱斯修正案》大幅提升了警察的待遇,越来越多人选择加入警察队伍,帝国的治安也逐渐河清海晏起来。
如果没有经历“耳坠”带来的失明,李维才懒得与一大群人卷那几个巡视员的岗位,自己不愁吃穿,老实做半年酒保不香吗?
但今天早上后一切都不同了,李维想要了解更多有关神秘现象的知识,进入警察队伍就成为了李维必然且唯一的选择。警察局内的档案不会被清理,那里肯定留有相关记录。
应聘考试就在下个周一,自己的学历应该足够达到标准,但体力这方面。。。自己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走去上班再走回来,自然不可能好到哪去。
看来要加急锻炼下了,李维不是很想向克莱恩求助,除非体力实在提升不起来。人情虽然贵,但该欠的时候就得欠。
想到什么就干什么,李维决定不能继续在床上躺着了。哪怕只是出去走走也好。
午后的海边小城,被阳光炙烤过的微风暖和又舒服,湛蓝的天空中连一只海鸟都看不到,想来应该是被暖风吹去睡觉了。街里马车寥寥,路边的水果贩子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才睁开眯缝的双眼坐起,防止过来的人手上不干净,看到那人走远后又闭眼躺下。
这一切是那么慵懒平静又美好。直到。。。
李维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个念头凭空出现,但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将自己的心脏紧紧攥住。那令人胆寒的恐惧让他不敢反抗,就好像自己回到了孩提时期面对祖父那头从不吠叫的凶恶猎犬,根本不敢与其对视,又好像是顶在后心的一杆枪,逼得自己不敢停下脚步。
走过两个街区,李维可以确定那家伙就是冲自己来的。
这期间李维也尝试过鼓起勇气突然回头来寻找跟踪者,但午后大街上明明只有自己一个行人。
是楼上的视线吗?李维抬头,所有窗户悉数紧闭。
是街边的小贩吗?左右扫视,这条街上没有摊位。
这是不是说明。。。跟着自己的不是人?
太阳似乎没有那么热了。
不过李维还是从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中发现了一些规律,这种讨厌的感觉每经过一个拐角就会消失片刻然后再次出现。于是,一个逃脱的想法在李维脑海中形成。
必须绕路,然后在脱离恐惧的一瞬间跑步加速,只有这样才可能甩掉那东西。
很快李维就找到了机会。
餐厅、旅店、发廊,街边的建筑如同倒飞出去一般消失于李维的视野中,身后的那种感觉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再出现,就这样连续跑了四五个街区。终于,他的体力见底了。已经迈不动腿的李维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看着一路跑来时那条空空如也的街道。
恐惧从街角传来,那东西并没有被甩开。
李维现在能感觉到这附骨之疽般的东西越来越近。很快它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很确定,这透明不可见的东西就在自己面前,吹在脸上的这缕热风也许就不是来自海边,而是它的呼吸。
他更加确定的是,只要他向面前的空气中挥出一拳,就能打到那东西。但他不敢,这一拳如果真的被拦在面前的空空荡荡之中,绝对会把自己吓死。
这东西还在前进,我现在该怎么做?它究竟是一个透明实体还是什么神秘虚妄?碰到我的时候会把我撞到一旁还是将我从中间撕裂?
李维呆呆站在原地,双腿变得发软,胃部开始痉挛,呼吸短暂又急促,手掌甚至连同手臂都传来了麻木的刺痛,视野周围也开始变黑,可见部分逐渐缩小,直到剩下眼前的小小一块区域。
就是那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一切迹象都是因为心脏早就将属于四肢五脏甚至大脑内的血液收集了起来,仿佛不这样做就会被海浪般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捏爆。
大脑已经缺氧,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但祖父莱恩·艾尔庄森的声音却突兀回响在脑海之中。
“面对强大的对手,即使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
“艾尔庄森家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要死得比泰山还重!”
听祖父说,泰山是他家乡一座很重要的山,具体有多么巍峨,李维觉得自己应该是见不到了。但现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先给你一拳!
即使用尽全身力量,李维的拳头依然软绵绵的,被轻易截在半路。
原来这东西是有实体的啊。
“李维,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像今天才听到过这个人说话。
克莱恩吗?你怎么也死了啊?
“说话啊,你怎么了?”克莱恩的双手将李维的肩膀钳住,然后用力摇晃。
省省力吧,让我睡上一会,别打扰我。
也许是血液被摇晃到全身,李维的四肢开始有了知觉,脑袋变得清醒。这是克莱恩的声音!不过。。。肩膀在被他摇晃,那抓住我手的人是。。。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吗?”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维猛地睁眼抬头。又被刺到闭眼。
他不是人!是一把新发于硎的尖刀!是一门所向披靡的大炮!
这家伙的身高绝对超过两米——人高马大的克莱恩都差了他将近一个头。白色的制服比海浪上最高的那朵浪花还干净,金色的单排扣,带穗的肩章,胸口挂着两排不重样的帝国勋章。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克莱恩将双手收回身体两侧,毕恭毕敬。
“是的,警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