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熙只是静静地看着博士，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若是放在以往，加完班归来的她大抵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在那几位魔人少女温暖而依恋的环绕中沉入一个无需思考的梦乡。

    但今晚，她却没有这样做。

    眼前的场景莫名有点似曾相识。

    自称“博士”的存在，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客厅的灯光下，仿佛正在等待家人归来一般。

    也许这其中有些误会……

    但光熙小姐总是不愿意辜负一位美丽女士可能的“期待”，她对容貌出众的女性，似乎总怀有一种天然的、多出几分的体贴与温柔，正如此时此刻。

    只见白发的恶魔猎人没有走向通往卧室的方向，而是来到酒柜旁，玻璃柜门映出她高挑的身影。

    “要一起喝一点么？”她背对着博士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磁性的微哑，却又比平日柔和些许，“或许……对入眠有些帮助。”虽然她并不确定眼前这非人存在是否真的需要睡眠，但这句询问的重点，显然在于“共饮”的邀约本身。

    “当然”

    博士温柔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契约者的身影，对这份邀请欣然应允，语气轻快。

    “雪莉酒，可以么？”光熙的手指在几瓶酒上略作停留，最终选择了与契约之夜招待所用的同一种品类，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延续。

    “都好。”博士再次轻轻颔首，唇边笑意未减，那轻柔顺从的语气，仿佛无论光熙此刻提议什么，她都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

    光熙没有再说话，只是取出一支雪莉酒和两只纤长的高脚杯，转身回到沙发边，在博士身侧的位置坐下。清冽的液体注入杯中，漾开晶莹的琥珀色光泽。

    光熙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没有太多犹豫，仰头便饮尽了。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灼的暖意。她随即又为自己续上半杯，这才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博士。只见博士端着剔透的水晶杯，姿态优雅地浅酌了一口。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与杯中酒色的映照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瞳仿佛融化开，流淌出蜂蜜般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专注地回望着她。

    光熙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复杂。

    白发的恶魔猎人喜欢女性，这一点她自己很清楚。而眼前的契约对象，无论是其展现出的知性温婉的外在，还是那深不可测、却又偶尔流露出非人魅惑的特质，似乎都精准地落在她“偏好”的范畴之内。

    但同时，博士身上那种无法捉摸的本质、那份温柔表象下或许隐藏的难以名状异物，又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戒备与疏离。这恰恰又是她内心深处最为“抗拒”的类型。

    可不知为何，那早已在无数生死与利益交换中变得古井无波的心湖，竟因这矛盾的注视，泛起了几许难以名状的细微涟漪。

    下意识地，白发恶魔猎人从口袋中摸出一盒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支，叼在略显苍白的唇间，用镀银打火机点燃。一点猩红在指尖明灭，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也给我一支，好么？”

    “……”

    光熙闻声愣了一下，侧目看向身旁气质娴静的博士，略作迟疑，还是将烟盒递了过去。

    “请便。”

    博士微笑着从中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优雅地衔在唇间，然后微微侧首，目光盈盈地看向光熙，那眼神中夹杂着难言的意味。

    “借个火？”

    没等光熙有所动作，身侧之“人”便已自然地倾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个呼吸可闻的暧昧范围，博士身上那股空灵的淡香混合着雪莉酒微甜的气息，悄然沁润感官。

    白发恶魔猎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她似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没有用打火机，而是径直将自己叼着的烟头凑了过去，轻轻触上博士唇间那支香烟的末端。两点火星在极近的距离内相遇、传递，烟草被引燃，发出细微的“嘶”声。

    博士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即缓缓仰头，将吸入的烟雾轻柔地吐出。随着那灰白色的烟岚将二人缠绕，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淡雅香气，丝丝缕缕地拂过光熙的脸颊。那气息不像任何已知的香水或熏香，空灵、神秘，仿佛来自某个遥远未知的维度。

    在这一瞬，光影暧昧，气息交融。光熙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另一只手臂似乎有了某种下意识的、想要环住对方肩头的趋势。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将生未生、动作将起未起之际，博士却已如同消散的烟雾般，轻盈而自然地退回了原本的距离，重新倚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她指间夹着新燃的香烟，唇角那抹温婉的笑意里，似乎悄然染上了一丝狡黠的微光。

    “谢了。”她轻声说，声音比烟缕更飘忽。

    近在咫尺的呼吸，清晰可辨的体温，此刻博士在光熙眼中，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像一个鲜活的、触手可及的“人”，而不仅仅是某个非人之物的“画皮”。

    “这片区域，以后就归科尔理事统治了？”自认在某些方面定力不算坚韧的光熙，移开些许视线，随口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过于贴近而滋生微妙暧昧的氛围。

    “按照预定计划，确实如此。”博士的嗓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迁就，“不过，如果光熙大人对此有任何其他想法或建议……我也很乐意将其纳入考量，并直接添加入后续的计划之中。”

    “我没有意见。”光熙回答得干脆，她微微摇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轻晃。

    “对我来说，‘雇主’究竟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我需要的……只是长久安逸而平静的生活。”

    ——与珍视之物一起……

    光熙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沉默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眼看向近处的博士，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元帅留下的那些收藏品，包括古董，以及那些与恶魔相关的契约之物，现在应该都在你的管控之下？”

    “没错，光熙大人是有什么需要吗？”博士点了点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询问。

    “关于‘契约’的能力，我有一些想法……”光熙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掠过一片如同精密蛛网般的铅灰色脉络，那是高度集成化的虚拟神经。

    “……希望能借来一些，尝试一下。”

    “当然，没问题。”博士微笑着，轻松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只有光熙能够观测到的半透明虚拟投影界面，无声地在她眼前的空气里展开。上面以清晰的条目，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式“古物”以及“恶魔相关样本”的详细名册、编号与简要特性描述，信息量庞大却井然有序。

    “我已经为您开放了相应的调用权限。”博士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做出了一个“请随意”的手势，“‘助手’会全程提供支持。有看中的，或是有任何实验需求，随时提出就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