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鼓楼钟声响起的时候,夕阳下恢宏的紫禁城影子都巍峨厚重,几乎充满了京师东边的角落。而在钟声之后,“哒哒”的马蹄声又遥遥的传了过来,把坐在门口的赵长贵再次惊动,他本能一探头,却见一辆马车正从西边行驶来,无限晚霞里马车的影子拉的很长。
赵长贵站了起来……
“小二,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上午小姐派人来了,林之孝的小闺女,问你事情怎么办的怎么样了,让你回去一趟……”
李来旺掀帘而出的时候李长贵立刻说道。他的语气神态谈不上尊重,但是却也有着明显的赞赏——返璞归真,他已经过了喜欢浮华的年龄,喜欢的是做实事的人,而这几天李来旺的忙里忙外他是看在眼里的!
而在这时李来旺已经提着两个耐火砖烧制的炉胆转过身来,这个东西他却从没见过,不仅“咦”了一声,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装炭炉里的,今天去林家窑弄的就是这个。”
李来旺简单的答道。
“哦……你今儿回府吗?”
“我明儿弄好了再回吧!”
“还没吃饭吧!”
“没。”
“我正好打了一坛酒,又买了些肉。”
……
“小二,跟你说个事,我有个远方侄儿叫赵发奎,年幼无事,会些武艺,让他跟着你做事可好。”
“好。”
……
毕竟是奔波了一天,与赵长贵饮了一些酒之后,踏着月华,李来旺进了后面的宅子。
“这煤炭百斤才一点三钱,相当于二点六两银子一吨,一点三个铜板一斤,一块煤球加一两土也不过一斤左右,这要是卖三个铜板一块,除去各种成本也是一半的利润!要是卖四个铜板……
这炉子、炉胆、镊子之类的配套生意我就自己做了,要是王熙凤发现了,发现再讲发现的事,这事我总得喝点汤!而且她不识几个大字,嘿嘿……
这黑水村、林家河两个矿居然都是六王爷的!果然有矿的都是有权有势的,这两个矿离京师最近,我得瞅准时机把这两个矿的煤包下来,这样省些运费,在以后竞争时就可以占得先机,可惜这两个矿产量也不怎么大!这晚上挺无聊的,回头买些书来看看!这以后有了银子就得另铺暗道,等有了银子再筹划筹划……这王熙凤催促的倒是挺紧的,难道是缺银子了……”
月华皎皎,虫声新透,李来旺胡思乱想着,倦意忽来。
……
“三月里,春光好,小奴家我心里痒,站在那个廊檐下……”
月上中庭,华光如瀑,贾琏踩着软绵绵的脚步,脑袋左摇右晃着,口中哼着新学的乡村俚曲,自我沉醉着来到了三间大房的花墙。
而在摇头晃脑间猛然发现西厢房的纱窗上影影绰绰的晃动着一个婀娜的丽影。而人就是这样在即将失去或者失去时会突然变得格外珍惜!
贾琏也是如此,以前平儿没被许给李来旺时,他虽有心,内心却是不急的,但现在他心里却有了急迫感!
“凤儿这醋坛子,好好的美人儿往别人怀里送!来旺儿这杀才真是辱没了她,不如我先尝尝鲜,这在嘴边的二爷我总要咬上一口。也不知平儿这丫头对我有没有意,凤儿还没睡……我姑且先挑之一试,她应当是有的,这些个小丫头哪个不想往上爬,二爷我岂不比来旺那杀才强上百倍、千倍!三月里啊春光好,嘿嘿。”
贾琏本就是偷鸡摸狗的秉性,思忖之际,猫着腰,放轻了脚步,犹如一个偷鸡贼一般瞧瞧的来到了西厢房的窗户边,然后低声喊道:“平儿,平儿,嘿嘿,开门。”
平儿正在屋里缝制着春衫。贾琏淫—邪的声音入耳,她本能的就猜到了贾琏的意图,她的身子不由的一僵。
“这小丫头会不会从了我,大概会,和安儿一样,她们谁不想当个姨娘,嘿嘿,刺激啊!在凤儿眼皮子底下……”
低声喊完之后,浮想连遍中贾琏其心正炽,而就在这时他看到窗上的影子立了起来……
他心头更喜,而在这时平儿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过来:“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平儿的声音极大,划破了夜空,甚至惊起了飞鸟,落在贾琏耳里更是如响鼓一般,“这死丫头!”贾琏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脚下更是踉跄着匆匆后退。
只是他才退了两步,正房的门就“咯吱”一声响了,随即王熙凤的声音传了过来:“二爷,你这是喝了多少,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喝点,说出去让人笑话。”
贾琏循声望去,月华与烛光交织下,他看得清楚,只见王熙凤寒着脸儿,双臂交错着,双目却似燃了火焰,格外的明亮。
“嘿嘿,是喝多了,嘿嘿,以后我少喝点,嘿嘿,夜晚了,该睡了。”
佯装听不懂王熙凤话里的夹枪夹棒,贾琏把头一低,故意踉跄着说道。
但最后的话里已经带了乞求——虽然喜行偷鸡摸狗之事,但表面上他也是要面子的,夜深人静,他怕王熙凤把事闹大。
王熙凤能听懂贾琏话里的意思……而按照她的性子此时真恨不得给贾琏一脚,不过此时她与贾琏的感情尚好,因此强忍怒气,“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
不过在她心里却对平儿更加放心了。
而在王熙凤进屋之后,平儿愣了好一阵子,清醒过来之后,身上蓦然一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愣了一阵子,才摸了把剪子,放在了床头,然后才上了床。
但经此一事,她那里还睡的着,吹了蜡烛之后,她眼望木梁,一会儿想到贾琏只怕不会就此罢手,要是用强该怎么办;一会儿又巴望着李来旺赶紧把事做好,赶紧把她娶走;一会儿又觉得该给李来旺说一声;一会儿又觉得这时去说既不是时候,也会让李来旺徒增心忧;一会儿又想到得多加防范,最好跟王熙凤形影不离……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如此胡思乱想着,平儿又怕又急,直到天色欲晓才沉沉睡去。
……
虽然知道王熙凤急于了解情况,但万事开头难,从胡记铁铺拿来炉子,钱记铁铺拿来做煤球的工具以及煤球夹子,再等赵发奎等拉来土,再示范给伙计看,再到把炉子用泥巴膛好,杂七杂八的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
而对于这新鲜玩意儿赵长贵以及众伙计也是稀奇不已,问这问那,李来旺一一解释。但众伙计都是穷苦人士,对于煤球能长燃的功能并不稀罕,相反倒是觉得一把火经济,因此对煤球并不怎么在意。
倒是赵长贵听的两眼放光。
而忙碌了一上午,李来旺既口干舌燥,又饥肠滚滚,吃完饭之后,这才让张发奎等把生好火的煤球炉子,并几块煤球,夹子装上了马车,然后往荣国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