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分外美好,点点星辰衬托着新月,一同将这片暗紫色的星空点缀。在繁忙的德尔塔,如此一幅未曾被霓虹灯光染上任何颜色的画卷,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荻静静坐在图书馆的一角,闭目享受着夜晚的片刻安宁。月光自图书馆穹顶的天窗洒下,即便没有开灯,图书馆的每一处也都依稀可见。
荻已经忘记自己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但他不在意。难得的一份宁静时光,荻永远乐意享受。
只是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一阵不和谐的争斗声打破了。
月光渐渐暗淡下来,大厅的书架一排排轰然倒塌,荻瞬间警惕起来,站起身向异响发出的方向望去。只见大厅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各种恶魔的尸体,姿态诡异,身形扭曲,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一般。昏暗的大厅仅能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刚被击飞出去,看样子书架就是因此倒塌。
等到眼睛适应黑暗后,荻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的样貌——那竟然是茉!
荻急切想要喊出声来,但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该死,又是噩梦吗?”荻瞪大双眼,拼尽全力想要挪动如同被钉死在地上的双脚。不对!绝对不是梦!荻现在的意识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更加清醒。
再度抬头向茉的方向望去——茉被刚才的冲击伤得不轻,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正止不住地呕出鲜血,其身后的墙壁,甚至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另一个人影踱步缓缓走向茉。茉挣扎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按在魔导书上,唤出一只恶魔立即向人影袭去。可随着一声电流击穿空气的噼啪声响起,恶魔瞬间被一道闪电击穿了脑袋。随后突然调转了方向,魔爪扭曲成一个极其诡异的模样后,掌心瞬间爆出一枚骨刺。
茉早已失去了躲闪的气力,下意识无力地抬起双手,可这又怎能阻挡得住恶魔的攻击。
骨肉撕裂的声音直刺茉的神经,但她似乎未感觉到疼痛——倒不如说,她甚至连自己的双手都无法感觉到了。茉望向自己的双手,微弱月光的照射下,茉极其勉强才能识别出自己腕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几乎没法再称作为“手”,断裂的手骨直接暴露在外,组织牵连着几坨烂肉耷拉在断骨周围,静脉攀在上面,还在不断向外流淌着殷红色的血液。
茉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完全乱了套,刚要惊叫出声,喉咙却突然被封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发骨刺,瞄准了茉的脖子。
茉彻底瘫倒在地,瞳孔逐渐涣散,再没了气息,可那人影却还没满足,从恶魔身上拔出一根骨钉,再次捅进茉的脑袋里。
荻死死皱着眉头,眼睁睁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自己却无法作出任何行动。
心脏剧烈锤击着胸口,刺骨的寒意直逼脊柱,后槽牙传来崩裂的声响,豆大的汗珠不断滑下脸颊。
“住手……”
又是一根骨钉,插在了茉的胸口上,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也失去了动静。
“给我停下……”
最后一根骨钉,捅进身体后猛地一划,茉的身躯瞬间四分五裂,霎时间,血肉横飞。
“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荻猛地睁开双眼,血腥的景象荡然无存。此刻,他正安稳地躺在住处的床板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刚好洒在荻的面前。坐起身来,身后的床单已然被汗湿了一大块。
荻就这样呆坐了许久,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操!有完没完了。”荻狠狠锤了一下枕头。自从来到城市后就噩梦不断,我都快被弄出精神衰弱了!
只是这一次……感觉又太真实了?荻能清楚回忆出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脑海之中,他甚至能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
“未免……也有些太蹊跷了……”荻念叨着,一边起身下床,脱去汗湿的衣服开始洗漱,“要告诉凛柒这件事吗?”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荻随即就摇了摇头:“不不,那家伙绝对不会当回事,反而我还可能被嘲笑……”荻甚至都能想象到凛柒知道自己被噩梦吓成这样时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洗漱完毕后,荻走出卫生间,望了望墙上的钟:上午七点,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想着也没事可干,住处也没什么能够消磨时间的东西,荻就干脆坐着发呆,什么也不想。
忽然,窗户边上传来一阵扑腾翅膀的声响,荻循声望去,一只白色的猫头鹰站在窗台上,用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凝视着荻。
“……是你啊,卡博纳斯。”荻开口道。
卡博纳斯是诺养的猫头鹰,荻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诺也不知道。信息技术早已成熟的今天,依然用书信交流的人可谓少之又少,也早没什么人愿意担任邮递员的职务了。这些年来两人相互交往的信件,就是由它负责传递。这一次,它的嘴里一如既往叼着一张信封,诺给荻来信了。
荻靠近窗台,从卡博纳斯的嘴里将信封抽出来。卡博纳斯“咕咕”地叫着。
荻摸了摸面前这只猛禽的脑袋,一边将信封撕开。里面的内容很少,诺只写了寥寥几句话。
“荻,有空的话,出来一起吃个早餐吧。顺带……聊聊昨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