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现那个看起来分量并不重的小蓝袋,梁嘉恒并不知晓自己的外表是什么样子的,只觉脸颊很烫很烫。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那句过后便保持静悄悄,可心里面却是已经将胡军送上了断头台。
而远在办公室的胡军,手中刚拿起一摞公函要起身,却是很有所感的打起了喷嚏。
梁嘉恒不知道范雨柔是怎么想的,她竟拿起那只小袋把玩起来,嘴角保持着那种晦暗不明的笑。
三个半小时的行程,他们已然快要到了目的地,伴随着梁嘉恒熟练控制着车速,他们渐渐彻底进入了乡村小道中,一矮矮院落整齐排列在道路两侧。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已过,夏天的夜幕降临较迟,红日仍旧悬挂在高天之上,不过也露出了西垂之相。
道路上行走着佩戴有红领巾的孩童,有说有笑的整齐排成一队向前行,是这个年纪放学后该有的表情。
农忙的行人也头戴草帽,身着背心裤脚挽起,脚踩一双朴实的老布鞋笑嘻嘻的驾驶着出行工具捎着自家婆娘,行驶走在乡村道路上往家的方向归去。
梁嘉恒开的很慢,以免有嬉闹的孩童忽的蹿出。
而这些景象也让范雨柔将那只小蓝袋攥在了手中,眼睛眨巴着欣赏着一幕幕令她觉得新鲜的景象。
有些院落那竖起的烟囱里冒出黑烟,农家筹备起一日农忙之后的晚饭。而先前偶尔看到妇女坐在门前石墩上纳凉吃饭的景象,到这里也渐渐开始屡见不鲜起来。
范雨柔也是轻轻赞叹一声:“真好,平淡又快乐,满足又殷实。”
对于梁嘉恒来说,到达这里算是一种解脱。
自然,是一种比心境更神奇的东西,人类的心境因场景事物而生,环境浑然天成,仿若是大自然与道的运行法则编织而成。道之外,万物生长;道之内,秩序井然。
范雨柔真实的想法梁嘉恒是不知道的,对一个人的不了解,都会使得自己的主使地位会占据先例,所以他同时也在祈祷范雨柔可以客随主便。
毕竟是农村,看她一副觉得新鲜的模样就能知晓她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希望她能喜欢这里,适应这一次旅行。
伴随一阵阵可以勾起回忆的音乐“稻香”那悦耳动听的旋律响起,猛然间破坏了这种安静平衡。
范雨柔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夹在支架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的字很醒目,“母夜叉田静”。
看到这个备注梁嘉恒没有接,只是慢慢按了一下关机键,让铃声静了下来。
而他的车也在左拐右行之后,停在了右侧果园前用水泥打的空旷地。
坐在车里并没有觉得空旷的感觉,因为周围都是一棵棵树木,他们似是停在了树林之中,光线被遮挡,很是幽静。
“我们到今晚的目的地了,范姑娘。”梁嘉恒提醒道。
“噢…”范雨柔浅浅回应一声,她整个人的视线早已停留于周围的环境上,偏着脑袋不停打量。
梁嘉恒先一步打开了车门,却是还未下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躁动声,随后一声声欢实的“汪汪”抑扬顿挫地响起于树林之间。
当然,这也成功吸引了范雨柔,向主驾驶门外张望了起来。
“哎呀,大米小米,给我立正。”梁嘉恒笑着喝道,并不威严,倒有点宠溺。
“抱歉范姑娘,事先忘了没问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洁癖或是对小动物有没有什么挑剔跟讨厌的地方,我在这里养有两只小狗,你要是厌恶的话,我这就去把他们拴起来。”梁嘉恒向里探了探头解释着,随后又补充道:“虽然他们是在农村养的,但我有叫人每天给它们洗澡,而且它们都比较温驯,不会咬人的。”
而一旁的范雨柔,也是看到了车门外一大一小吐着舌头保持坐立姿势的两只可爱小狗,见到范雨柔再审视,两只小狗也是礼貌性的向前伸伸鼻子嗅了嗅。
或是看到较小的一只通体像熊猫一样可爱,那双眼睛不停眨动像一个有故事又不知道该怎么讲的可爱卡通人物一样,她不由只夸一声:“这小狗还蛮可爱的。”
“我没有什么洁癖,也对小动物不抵触。”范雨柔笑着应道,随后举起那只小蓝袋在梁嘉恒的注目里晃晃,放到了副驾的置物盒中才作罢。
这一幕又热的梁嘉恒耳根处红扑扑。
她整个人彻底下了车,脚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刹那间一种田野间独有的泥土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使得范雨柔深吸一气,直呼畅快。
直面自然的一瞬间,她慢慢转动脚步环视了一圈周遭,葱郁的树木,茂盛的芳草地,林间枝桠间撒出的红晕光箔犹如红玛瑙一般珍贵。
遍地萌发出旷野之息,似是呼吁着自由的号角声。
当然,除了来自自然的欢迎景致,还有来自大米与小米的热烈慰问,大米是一只通体土黄的中华田园犬,而小米也是一只小土狗但整只看起来很像熊猫,黑白相间不说,很有特点,白白的脸颊只有眼睛处、耳朵那里黑黑,很可爱一只。
一阵急促的铃声又响起,梁嘉恒终于是抵不住这一通不得不接的电话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先接一下电话么?”带着有些请求的意思,梁嘉恒抱歉的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用客气的,做你的事情就好,不用太在意我。”范雨柔轻笑道,随后弯腰不陌生的去尝试摸摸大米跟小米。
两只小狗也如梁嘉恒所说,很乖很听话。
她更加喜欢小米,因为这只狗狗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绕着她转了有十圈不止,这也成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梁嘉恒刻意的稍微避远了一些,小心翼翼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中猛然传出一声爆吼,差点没把自己耳膜给震穿孔。
梁嘉恒倍觉难受,故意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电话里声音跟滔滔江水般一浪拍一浪无休无止,不过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终于,一番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话语后,电话里的声音似是万水归流平稳了下来,梁嘉恒方才吞了吞吐沫把电话拿到耳畔。
“喂,梁嘉恒你听到了、事情解不解决?”
“有你们解决就行了,你们办事我很放心。”梁嘉恒淡淡回复,随后像是琢磨透了对方的脾性立刻把手机又支远。
“你滚一边去,你再这么敷衍老娘,老娘罢工不干了,我让你这个甩手掌柜去喝西北风。”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又是一声爆喝,火药味十足。
对这位脾气似乎很了解,梁嘉恒不急也不慢地回道:“你有那实力让我喝西北风,但我兄弟肯定不会眼巴巴地看着我喝。”
“你这个臭无赖,我说罗宇怎么变成了狗皮膏药,看来全跟你学的。”
“田静,这话说的不对、不公道,是我俩个互补、相互学习,我从来不带徒。”
“何况你们都顶我半个师傅,小两口合起来天下无敌,我敢妄自称大的话不是自觉没趣找抽嘛!”
脑袋瓜转的很快,梁嘉恒几乎将花窍的话全部用上,将田静举得很高。
田静是个英豪,所掌握的学识与技能在商圈堪比战将花木兰,这也说明了她是个骄傲的人,而赞美会让她们忘记一些东西,或是减少些麻烦。
梁嘉恒带着些玩味,成功的将话题掰扯了过来。
不敢给她反应的机会,梁嘉恒立刻敷衍道:“感谢田大美女今日的安排,这间农家小楼赶上五星级标准了,分外满意,五星好评敬上。”
“滚,好话可都让你说尽了,讨好我干啥,稳我的军心?把你那些糖衣炮弹要多跟别人说点,你早脱单了。”
话语里能听到田静心情彻底平复了下来,倒是让梁嘉恒舒心了不少,面对田静,梁嘉恒向来不硬刚。
关键也硬不起来啊,直接能把人凶成软蛋。
“除了几处细节是我安排的,其他都是你表妹带人过去弄得,我不敢居功。”田静倒是率真,继续道:“刚才跟你说了一大堆,不知道你听进去了没有,现在我再重新说一遍,二件事,第一件赶紧把第四期设计图交给我们;第二件就是你不在团队越来越松散,管理这边出现了分歧,需要搞个活动聚拢一下。”
听到这里,梁嘉恒双眼中倒是略有几分隐忧,很久才从傍晚的林子里把视线收回,说道:“时间耗得有些长,有些人想耐不住了想尽快入手,你那边也不用想太多,这些天把秦光明那些人都放出去让他们各司其职吧,事儿快成了,也可以让他们忙起来了,活动你跟罗宇来筹备,我不一定能去。”
“第四期图纸细节性的地方比较庞杂,有些设计我得好好再琢磨琢磨,第五期图纸我分了十册,前五册已做完,现在完全可以参考做前两期的施工去收尾,先搞这个。这些天我一直会在农园居,第四期最迟月底交给你。”
左手摸摸下巴,梁嘉恒几经思忖,旋即又嘱咐道:“这个月底我过去一趟,老是藏着掖着不太好。”
“老天爷,你突然能有这个觉悟真好,你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在那里也学够了吧,该撤了。”田静惊呼道,像是很意外。
“遇到些情况,暂时还走不了。我表妹还行吗?”
嘱咐完工作,梁嘉恒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切道。
“这个可以,人善良机灵也实诚,比你先前推荐过来的那个表三亲好太多了?”
电话那头田静评说完后,话锋一转带了些攻击的味道。
“先前我就听说牛玉儿那孩子人品不太好,没办法谁让在一格居被人认出来了我跟你有些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找上门让帮忙也不好拒绝。”
梁嘉恒笑嘻嘻的继续说道:“思敏挺好的,你可多费点心帮我好好带带她,她爸爸妈妈为人乐善好施,要不是这次被诈骗了损失有些大,她心情比较低落,说不定我也没有机会报答一下他的父母。”
“说你扮猪吃老虎,可一点不能打马虎眼,牛家父母要是知道你是一格居的真正老板,估计肺的气炸。”
梁嘉恒似乎能感觉到田静在电话那边“啧啧啧”的摇着脑袋,满脸嫌弃的表情。
“思敏我好好带,放心吧。再有,我说的事情你格外注意一下,别到时候再让我提醒,不然折颈来见我都不管用,真罢工呢,好了,你忙吧,挂了。”
“嘟嘟嘟…”
很干脆利落,田静威胁完后便挂了电话,留下梁嘉恒立在原地无语不已。
“需要让罗宇好好教训一下。”憋了半天,梁嘉恒双手做无奈状,随后收起了手机。
“咦,你怎么没进去?”
猛地回头,范雨柔竟然在其身后不远处怔怔地望着他,美若天仙的脸庞带着些好奇的笑意,“跟女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