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磊去那镖局之时,刘秉公在自家中踌躇了半响,他那二叔瞅着自己侄子在小小的屋里转来转去,看的烦了,于是二郎腿也不跷了。跳下凳子来说道:“小刘啊,小刘,有啥烦恼的事情,从昨晚到现在也没个自在,我看你比那苍蝇都烦!说给老刘我听听。”
刘秉公看着自己的叔叔砰砰地拍着胸膛,似乎是要包办家里所有的烦恼事。
也是,刘秉公活了二十年了,也没能交上个知心朋友,自尊心很强的他为人处世一直都奉行着热情与疏远两大截然不同的原则。不和自己二叔又和谁商量呢。
于是,刘秉公停下脚步,旁敲侧击道:“二叔,恩人的亲人视我为仇人,我该如何报答?”
二叔刚才敲自己的胸膛多用了些力气,咳嗽不已,正喝着水呢,听了这话,水直接从鼻孔喷出来,酸爽无比。咳的身躯如同烫弯的虾。
刘秉公没想到一句话差点要了自己二叔的老命,连忙上前抚背。
二叔没敢看自己的好侄儿,他心里想的是,怕不是大哥死前和着小侄儿说了些什么,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小侄儿这是要来和自己算账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恩人如果有小孩,报答,呃……报答在那小孩身上就行。”二叔说完脸红红的。
刘秉公一听,醍醐灌顶,心里大喊妙啊,我悟了。看着二叔红红的脸,只当他是咳嗽的。说道“二叔,你怕不是也经历过这种情况?看来你过去在外流浪,呃,不,是闯荡,也是闯出些名堂的嘛。”
二叔难得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那当然,我老刘问心无愧。”
没注意到二叔这南辕北辙的动作与话语,刘秉公已经为心里找到了理由而欣喜,对的,我是为了林清儿林玉,不是为什么王磊。
“二叔,昨日,镇长吩咐我近日出去一趟外面,你在家可能安分过日子不?”
二叔一听,这看守自己的牢头要出差,好日子这是又回来了,哈哈。大喜道“安分不安分,就看那赌坊有没有人闹事,哈哈,我老刘一定是那最老实的赌客!只是这囊中羞涩……”说完用眼睛偷偷瞟着侄子。
刘秉公昨日可是好好以经费为理由,向镇长要了不少的银钱。眼下开心,心中不在郁结。便拿出一份给二叔,嘱咐道:“少赌点,不然没钱吃饭!”
钱到手,二叔哪还管得了这些,连声称是。
刘秉公看着这大喜的黑耗子,不,大喜的好二叔。心里默默道:“还是得买些吃食在家中摆着才行。”
急匆匆赶到林大山家中,不见王磊,刘秉公像是鼓足一口气扑了个空。
严佳瞅见这刘秉公又来了,只当是镇长又派他来问些什么,心里却嘀咕着府衙那么多人,派谁不好,偏偏派这个与丈夫不对付的人。但她天性善良,对刘秉公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怕他惹到丈夫。
笑脸迎上去,严佳用围裙材料擦了擦手上的水。她一刻也闲不住,正里里外外打扫着这林家的房子。
“小刘,可是镇长派你来的?”
刘秉公本是打算一鼓作气和那王磊摊牌,自己被镇长派来跟着他去大黑沼,而且并不是自己主动要求的。看到亲切的严佳嫂子,又看向拿着抹布帮忙打扫的林家两个小孩,心想真是懂事又乖巧,自己为了这两个小孩,也一定要去大黑沼,救林大山另外半条命,当年林家叔叔王家叔叔救了他一条命。另外半条命就等着王磊生小孩之后再报答吧。
他如此心里胡乱想着,眼睛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严佳的肚子,没有一丝隆起,自己任重而道远啊。
严佳看他不说话,像发呆似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才发现腰间系的这围裙已经这么脏了,得换一条,但也不急,先听听这小刘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小刘?小刘?天气把你热呆啦。”
刘秉公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嫂子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不礼貌,脸红了红,见严佳脸上并没有带有厌恶之情,松了口气。
“啊,嫂子,想事情出了神,那个什么,我昨日把消息传给镇长后,咳咳,镇长决定派我跟着王磊哥去大黑沼救大山哥!”刘秉公连珠炮似的说完,却见严佳呆住了。
两个小孩原本在努力做事呢,此刻听闻也回过头,看看刘秉公,又看看婶婶严佳,林清儿表情极为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来王磊昨夜并没有和妻子说需要去大黑沼寻那魔蟾。
这般沉默之时,王磊赶了回来,他脑子犹自回忆着刚才镖局内奇怪的众人。到了家中,看见刘秉公这小子又来了,又看看妻子居然是呆在原地,眼眶红红的,林清儿看到自己来了,扭头狠狠地擦着已经干净了的窗沿,只有林玉脆生生叫了自己:“叔叔回来啦!”
王磊连忙调整疑惑的表情,大嘴一咧,笑了起来:“哎,好,好侄儿,好侄女,那两个小风车可好玩不?”
林清儿听到这,小小的肩头抖了抖,回过头看向王磊:“好,好玩,不要,叔叔你不要去大黑沼。”说完哭着跑向王磊。林玉听见姐姐哭了,也跟着哭起来,跑向严佳。
王磊连忙抱起林清儿,走向妻子严佳,眼神冷漠地看向一旁僵住的刘秉公:“你和我的家人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回去转达镇长,回去换个人来联系可否?”
刘秉公听闻家人两字,早已脑袋空空,思绪又飘回了那年冬日,王磊那狠狠踢向火堆的模样。失魂落魄地走向门外。
王磊心道不好,原本是打算瞒着家人,只说去外地寻找药材,都怪平日里逗小孩把那大黑沼说的太严重了些,吓着侄女侄儿了。
将三位家人抱了一会儿,严肃说道:“那日高僧的本领,你们都见着了,我兄弟,你们父亲,只救回来了半条命,高僧与我说了,他会带领我去大黑沼寻那蛇的天敌回来,高僧也向我保证了,跟着他性命无忧。”王磊看三位家人都面色凝重,于是笑了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呢,刚才去镖局,我又找到了好几位厉害的镖师跟着我们前去呢,你们是没见到,叔叔我够强壮了吧,那领头的人有我两个大呢,老虎都打不过他!”
严佳和丈夫相处了多年,爱他的体贴,爱他的重情重义,说道:“家里就交给我了,磊哥。”
王磊听了这话,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一激动就要去抱严佳。
林清儿却大哭:“不要,不要,我不想叔叔你也和父亲那样,我宁愿救不回父亲了,也不要叔叔你也出事情。”她哭的伤心极了,整个人都害怕的颤抖不已。
王磊大怒:“胡说什么呢,怎么可以不救你父亲!”又看小侄女哭的如此可怜,分明是担心自己。便上前搂着两个小孩,温柔道:“叔叔我往日都是骗你们的,那鸟沼泽没什么,外地人都是常去的,我今日寻的那帮镖师就对那里很熟悉,还有高僧帮助我们,你们两个就在家里,守着你们父亲,陪着你们嫂子,好不好?”
两个小孩只是哭,并不回答。
门外刘秉公并没有离去,听了林清儿那番话,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冲进门来,大声道:“王磊哥,我要和你一起去大黑沼!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要去!我要救林大哥,我不想再逃了!”
王磊眼看就把小孩哄得差不多了,这刘秉公冲进门来,像是要英勇就义一样。两小孩又开始哭了起来。嘴巴一苦,无奈极了。
他当年并不是恨家里多了个人吃饭,也不觉得自己的父亲和林叔死去是因为刘秉公,恰恰是自己父亲和林叔的为人处世影响了自己多年。
当年那种情况,谁都怪不得,只能怪老天爷。
他恨的是这小子都不敢来抬自己的恩人的尸首!他最恨软蛋!
大声骂道:“你这鸟人,从小到大就会坏事!”
“回去好好准备,明日早晨官家驿馆见!”
“哎,别走,需要准备的东西等会儿饭桌上和你说,先说好,饭菜没你的份。”
刘秉公听到这些话,顿时委屈极了,上前抱住王磊,痛哭起来。
王磊更是无奈,“你们怎么还没女人坚强,看看你嫂子,你们婶婶!”
严佳听见连忙把自己脸上两行清泪抹去,大声道:“来,都来帮把手,准备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