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哥？”

    “啊啊？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问：“万宜超市还有多久到啊？”

    “还很有一段距离呢，在这之前你可以先检查一下自己的枪。注意，千万别打盹啊。”

    我本来就没有打盹的意思。在危机四伏的修罗城，尤其是在驾车的时候，谁都巴不得自己的各个感官敏锐到极致，在基地倒无所谓，在大马路上眯一会纯粹是找死。听他这么一说，我就奇怪了。

    “你……刚刚？”我正欲询问，看到他的眼神却说不出话了。他眼里透露的情绪，说不出来是什么，那是我从未见过的。

    “没什么，只是来了几个棘手的家伙。”顾全眼神迅速一变。

    听此言，我举起枪四下环顾，没有发现敌人。正奇怪时，身体就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耳边也传来了桃花妖刺耳的尖叫声。

    天上！

    在我抬头之前，我的枪先一步做出反应。因为我看都没看就开枪，应该没有伤到来者，身上的阴影消失了，伴随而来的是几根凋零的羽毛落了下来。这羽毛有点眼熟。

    这下再抬头看，天上空无一物。

    桃花妖还惊魂未定，我问她刚刚的是什么，她只是哆哆嗦嗦地说了一个字：“鸟。”

    “鸟？该不会是……”联系起这几根羽毛，恐怖的回忆涌上我心头。

    这时，几根羽毛像飞镖一样射了过来，扎在了我们的汽车轮胎上。顾全一踩刹车，猛打方向盘试图将车平稳的停下来。可车开得太快，直接侧翻了。一阵眩晕过后，我感觉自己的双腿要被压断了。顾全平安无事，他双手抬起车厢，我便用力把腿抽了出来。桃花妖也狼狈不堪的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我们面前站着几只罗刹。

    罗刹这种生物，跟大多数妖怪一样，都是男丑女美，你敢相信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一男一女的罗刹其实是姐弟？那个漂亮的女罗刹的脚是像鸟类一样的利爪，手臂上生长着艳丽的蓝色羽毛，像只小孔雀。而她旁边的那个长着鸟喙的三眼男罗刹属实长得有点潦草了，不单如此，他的左翅膀上秃了一块，羽毛像被哪个缺心眼的混蛋拔掉了几根。

    我心里苦笑。得，这下可好，我算是把这罗刹门的老三和老四给得罪个遍了。

    我至今都不敢回忆起那段经历。

    那时我来修罗城不到一个星期，还没有遇见顾全。一日我去一座废弃的工厂里寻找物资，刚翻过一堵厚厚的围墙……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把那桶水撞下去的，我更没想到那个罗刹门的三当家就在下方，被我撞下去的水不偏不倚的泼了她一身。

    那个女人太可怕了。我自知闯了祸，马不停蹄的给她道歉。她二话不说，一挥翅膀，数根羽毛就像飞镖一样向我射来。我发现情况不妙，转身想跑，一慌张左脚踩右脚摔倒了，羽毛从我背上擦了过去，扎进了后面的水管里，水管都扎爆了。她又飞了起来伸出利爪朝我攻来。

    当时跟她在一块儿的几个罗刹同伴看见这架势都吓呆了，听说他们从没见过三当家发这么大的火，说我是真的勇。

    我活下来纯属侥幸。在猛烈的进攻下，我躲进了墙缝里，那里是那些罗刹的死角。三当家找不到我，大发雷霆，钢刀一般锋利的羽毛划破了玻璃。玻璃渣扎到我的背上，鲜血淋漓，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折腾了大半天，他们终于走了，等我出来，我的后背已经疼得麻木了……

    后来我跟顾全提起过这件事，他说我是活该，要知道这三当家可是连他们罗刹门的门主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家伙，我在她手里还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那次事件还没过去多久，我就薅了她亲弟弟的几根羽毛，现在他们姐弟俩估计都想把我剁碎了喂狗。

    完了，完蛋了啊。这回别说是顾全了，就是菩萨来了也救不了我。我长叹口气往边上一靠，开始琢磨现在写遗言是否还来得及。

    四当家这会儿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全当没听见，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逃都逃不掉了。三当家反倒是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全，一副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不应该啊，面罩和护目镜就是我的标志，整个修罗城应该还没有第二个跟我撞相的人，才过了两个月，这女人得健忘症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对我来说的话。

    “各位兄弟，我们与你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顾全你要不要仔细想想，把我开除出去的话这话就没啥问题，为何这般不给情面？”顾全走上前对那帮罗刹说道，脸上带着他的习惯性微笑。

    我下意识挡在桃花妖面前，如果战斗不可避免，说什么我都不能让她出事，这次是我们带她来的。

    “哦？”说话的是三当家，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顾全，这一开口声音温和得不像之前那个毛毛躁躁的样子。虽然在我印象里她那样好像只是被我气的，对不起我有错……不过其他罗刹这时都略微震惊的看着她。

    “你们进入了我们罗刹门的领地，四弟巡逻时先发现了你们，他向来讨厌非我族者，就想给你们一个教训，没想到……”

    “就是你小子！”四当家暴躁的打断了她，指着我骂道，“你他娘的！知不知道老子……”

    “闭嘴！”三当家怒喝一声。

    我们呆住了，四当家也呆住了，他本以为三当家会为自己说话，便委屈的叫了声：“三姐！”可他的三姐不予理睬。

    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不想太怂，同时确实对这一堆的麻烦事儿感到歉意，于是在别人看来，我用了一种非常高冷的腔调说了声“抱歉”。呃，然后我自己也觉得别扭。于是我重说了一遍，这回诚恳多了。

    四当家似乎还是不满，一再表示自己的羽毛有多么多么的珍贵，骂我不识相。我也恼了，心说你还想咋地？让老子给你磕个头吗？给你脸了还！我正当防卫，要不是开了那一枪，说不定老子命都要断你手里了，怎么这都变成我的错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在我嘴里比他骂得更脏的话飙出来之前，三当家制止了他。

    “前往万宜超市还需要经过罗刹门的领地吗？你怎么不早说？”

    我的话一出，顾全还没回答，周围的罗刹全都大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好笑了。

    一只罗刹笑得上气喘不过下气：“连万宜超市的方向都不知道还去，找死啊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