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互动,李鹤心中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何不将李迎托付给董香兰?
不行,不能冲动。
虽然他们现在对自己甚为敬重,但那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们的缘故。
若崔泰与那宦官一伙,岂不是将李迎往火堆里推。
此事还得三思。
“兰姨,我有些饿了,想吃东西。”李迎眼睛眨着,望着李鹤手里端着的羊肉羹。
“来,兰姨喂你。”
董香兰接过李鹤手中的碗,一看。
眉头紧蹙。
“先生,小迎大病未愈,怎能吃这些?”
“不能吃吗?”李鹤不懂。
“羊肉大补,肉包子油腻,以小迎现在的身体状况,虚不受补,只能吃些清淡食物,这些却是吃不得。”
“夫人倒是懂些医理。”李鹤苦笑。
蓦然,他脑海里有一道灵光闪过。
但李鹤没有抓住。
“兰姨,可我想吃那些。”李迎撅着嘴,有些委屈。
“小迎听话,待你身子好了,想吃什么,兰姨都做给你。”
而后,不由分说,董香兰将羊肉羹和肉包拿走,并吩咐伙计做了一些清淡小菜。
看着她照顾李迎的模样,崔泰捏着八字胡,满脸笑意。
李鹤倒落得个清闲,与崔泰聊起了西平公主。
“公主已经回宫,虽然明面上不能赏赐于我,但她说了,会记住此事。”崔泰说着,眼神中分明有兴奋之色。
“看来大人升官有望。”李鹤道喜。
“这一切,全赖先生恩赐。”
“侥幸罢了。”
“对了,公主似乎对你颇感兴趣,一再问及你的事。”
“大人跟公主提起在下了?”
“当然,先生神通,下官可不敢贪功。”崔泰说得真诚。
李鹤心想:这崔泰分明可以将功劳据为己有,可还是如实上报。
至少人品还算不差。
看来,他大堂上那副对联,也不仅仅是挂着好看而已。
闲聊之际,李迎已将一整碗粥下肚。
“先生。”董香兰站起,来到两人身边。
“小迎还在养病,若住在客栈,诸多不便,若先生不弃,可搬到府上暂住。”
“嗯?”李鹤没想到董香兰会有如此提议。
他看向崔泰。
“香兰所言,吾所愿也。这毕竟只是酒楼,小迎还需用药,难保那伙计不会粗心弄错。”崔泰附和。
“正是。虽然敝府简陋,但总比这酒楼强。吃喝方便,还可命专人服侍小迎,康复也快一些。”董香兰再次言道。
李鹤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说得在理。
这毕竟只是一酒楼,不利于养病,李迎大病初愈,若没养好,落下个病根,那就麻烦了。
想到此处,李鹤不再推托,拱手答道:“既如此,那就叨扰了。”
崔泰夫妇心喜,立刻雇了轿子,将两人接至崔府。
安顿好李迎后,李鹤朝崔泰说道:“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我说过,先生但有所求,只要下官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我想见一下卢德良。”李鹤开口。
崔泰夫妇对望一眼,有些惊诧。
“一个恶医,先生为何还要见他?”
“我总觉得,卢德良故意不医治小迎,另有原因,我想问个清楚。”
听到此处,崔泰夫妇低下头,似乎有些为难。
“大人可是不方便?”李鹤问道。
按道理,卢德良并不是什么重犯,探监是被允许的。
更何况崔泰还是万年县丞,让李鹤去见卢德良应该轻而易举。
“没有,没有。”崔泰一笑:“既如此,我让香兰陪你前去。”
“夫人尊贵,何必去那地方,大人可遣一衙役带我前去便可。”李鹤道。
崔泰抬手阻止:“衙役和狱卒都是粗人,冲撞了先生,反倒不美,还是香兰亲自走一遭。”
当下不由分说,崔泰便让下人,抬来两顶轿子,送两人到达县衙大牢。
李鹤倒是不以为意。
牢房内。
潮湿阴暗的气息,夹杂着污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纵是李鹤,也是皱眉捂鼻。
可他看向董香兰,居然发现对方面不改色。
心中暗叹:真奇女子。
在狱卒的引导下,两人来到一牢房。
“卢德良,有人来看你。”狱卒喊了一声,便向董香兰施了个礼,退了下去。
狱中有四人。
李鹤仔细看去,发现卢德良披头散发,衣裳早已破烂不堪。
他缩在马桶边,双眼无神,右边脸颊似乎有些肿胀。
显然是受了挨打。
若不细细分辨,很难看出,这便是以前不可一世的妙手堂堂主。
无力抬起眼,卢德良看了一眼牢房外,见是李鹤和董香兰。
双眼放光,整个人扑了上来。
“夫人,救我,救我出去,这地方,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卢德良软软跪在地上,哭了出来。
“求我作甚,你求先生。”董香兰将脸侧向一边。
又跪着爬到李鹤身前,卢德良双手抓住木栏,脸使劲往外挤。
“李鹤,求你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跟夫人说情,放我出去。”
彼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我可以跟崔大人说情,但你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说,你说。”卢德良眼睛立时睁大,不断点头,满是希望。
“还是那个问题,为何最后一天,你突然出尔反尔,不医治小迎?”李鹤问道。
闻言,卢德良神色瞬间变得黯淡。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董香兰。
“看我作甚,回答先生的话。”董香兰出言呵斥。
卢德良浑身一颤,哆嗦着回道:“我……我说,是因为……因为那日堂中桂枝刚好缺货,所以没法医治令妹。”
“是吗?”李鹤狐疑。
“是,就是这样的。”卢德良赶紧说道。
“呵!”李鹤冷笑一声:“你就等着老死狱中吧。”
如此荒唐的理由,他哪里会信。
就算桂枝缺货,卢德良完全可以到别的医馆去采购。
更何况那日在妙手堂,李鹤可是见到了满柜子的桂枝。
李鹤转身便走。
“别,你回来,回来。”卢德良伸出手,在空中乱抓。
停下脚步,李鹤背对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事到如今,李鹤愈发觉得,此事并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