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白溪城最豪华的酒楼。
而白溪城，是距离逐日宗总部最近的主城之一。
此刻，原本热闹繁华的酒楼大门紧闭，门前贴满封条。
殷慕言带着何沐舟从后门进去，一路上了最顶层。
何沐舟依旧穿着囚服，不过换了一套干净的，毕竟之前那身沾满血迹，被路人看到影响不好。
“尸体已经被移走了，不过仵作写的尸检报告你也看过了，其余的都保持在案发后的状态。”
殷慕言领着何沐舟走进顶楼大厅。
不愧是城里最好的酒楼，装横的金碧辉煌，极尽奢华，金钱的光芒晃得何沐舟眼睛疼。
时间紧迫，何沐舟丝毫不废话，果断开启洞若观火。
“似乎被害者们被胁迫一直进食，直到撑死为止，好像这就是所有证据的唯一解释。”殷慕言在一旁说道。
“不，只是部分证据的可能解释之一，你们想当然地下了结论，忽略了与之不符的线索。”
何沐舟眼珠不停转动，收集着大厅里的一切信息。
无论是表面上的，还是隐藏的。
“食物不是被害者吃下的，而是被凶手强塞下去的。”
不等殷慕言发问，何沐舟就接着解释道：“时间，每名被害者都吃下了接近自己体重的食物，如果他们是被逼吃下的，那时间根本不够，从宴会开始，到我发现案发现场，只过了半个时辰多点，被害者都是没修炼过的凡人，进食速度不快，不可能吃下如此多食物。”
“所以，是凶手把食物灌进被害者体内的？”
何沐舟点点头。
“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殷慕言反问道。
“说明凶手是个左撇子。”何沐舟围着大大的餐桌转了一圈“所有的筷子都被扔在了餐盘左边，这不可能是被害者放的，因为他们不会全是左撇子，而这也说明了凶手是亲自动手把食物塞进被害者体内，而不是用法术。”
可惜这世上没有指纹扫描，不然如此直白的作案手法，早就抓住凶手了。
何沐舟暗自叹息。
“被害人都是富家子弟，一个个非富即贵，不说他们身上的金银首饰，单是那绫罗绸缎的锦衣，就价值不菲，可现场财物无一丢失，凶手的杀人动机不是求财。”
“若是仇杀，又怎么同时与如此多家公子小姐结怨。”
“再一点，凶手杀人，直接了当地抹脖子多好，可他偏偏费时费力把被害人一个个喂死。”
“要知道，这可是在逐日宗的地盘上，他行凶随时可能被发现，难道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不，他要是真有那个实力就不必挑凡人下手。”
“除非他必须以这么奇怪的方式杀人，那是为了什么？某种神秘的仪式？诡异的献祭?邪门的阵法？”
“如果是这样，据我所知，任何阵法的布置，都需要画出特定的阵纹，可现场并没有明显的阵法。”
殷慕言在一旁没说话，何沐舟的这些推理，专案组也分析出了个七七八八，但没用，这并不足以锁定凶手的身份。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何沐舟能这么快得出专案组花三天时间才查出的所有结论。
就在这时，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让何沐舟发现了关键。
圆桌并不干净，一片狼藉，可偏偏少了一样东西。
油渍！
世家子弟吃饭，少不了大鱼大肉，普通人家吃饭一年都少见的油，是他们饭桌上的常客。
烹调用的油多是动物油和植物油，它们都是由甘油和脂肪酸组成。油和水不同，在通常情况下，油不会挥发。
凶手把饭菜灌进被害人嘴里，如此粗暴的动作，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油溅出来？
而油渍如果不去擦掉，根本不会消失！
“殷师姐，你确定没人动过案发现场？”何沐舟转向殷慕言，眼中闪烁着清光。
“没有。”殷慕言肯定地点头，事发后，逐日宗马上封锁了现场，甚至有一位长老亲至守护。
卷宗上提到过，死者身上有烧伤，那凶手可能用了火系法术。
植物油的熔点都低于37c，动物油的熔点一般在45-5c。
当油温高达2c以上时，其中的甘油就会分解，产生出一种叫“丙烯醛”的气体，也就是油烟。
油烟升腾到墙壁上后，遇冷降温，日积月累下来，就会堆积大量的油污。
何沐舟抬头望向天花板，那上面似乎什么也没有。
“洞若观火”的神通运转，何沐舟看到了天花板上油渍中残留的火系灵气，轨迹构成了诡异的字符。
残存的灵气极稀薄，若非有洞若观火的加持，何沐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何沐舟把字符抄下来，给殷慕言看“殷师姐，你认得这符号吗？”
殷慕言一惊，美目不自觉瞪大。
何沐舟还是头一次在高冷师姐脸上见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这是上古妖族语。”殷慕言皱着眉，仔细端详何沐舟抄下的两个大字。
“你知道意思吗？”
“是“饕餮”的意思，饕餮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据说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非常贪吃，遇到什么吃什么。”
“呼~”何沐舟长舒一口气“虽然没找出凶手，但这下，可以洗清我的嫌疑了吧。”
殷慕言瞥何沐舟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讶和赞许，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发现关键的线索了，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如此细致的观察和缜密的思维，待在外门未免有些屈才了。
不过
“你还没有洗清嫌疑。”殷慕言掐灭了何沐舟刚升起的希望“这只能说明凶手在此利用杀人布阵举行仪式，而且八成和妖族有关，但不排除你是帮凶的可能。”
“什么！”何沐舟急道“我一外门弟子，哪来得本事私通妖族啊！”
殷慕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可那些族长贵妇们不会相信的，他们已经失去理智，宁杀错不放过。”
何沐舟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得了吧，那些老爷们才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呢，不把真凶绑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放过自己。
“不过你放心，你找到的线索很重要，我会尽全力调查清楚，还你清白的。”殷慕言认真道。
何沐舟对此并不抱希望，自己都是靠着神通才意外发现的新线索，这帮专案组的人要是有本事查清案子，也不至于三天了毫无进展。
更何况后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哪等得到真相大白之时？
等等
那为什么我不继续查下去，直到抓住真凶呢？
何沐舟从不愿把命运交给别人，等待拯救。
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成败，至少不会后悔。
“殷师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调查。”
望着少年坚毅的眼神，殷慕言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