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蹲在地上,紧盯门口。
一个消瘦中年人走了进来,高昂着头,身穿灰袍,袖口绣着一圈褪色红边,胸口赫然是魔巫教徽记。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一身不带装饰的灰袍,进来后轻轻关上门。
中年人双手负在身后,瞟了一眼笼中囚徒,眼中满是不屑,皱纹遍布的老脸阴沉无比,说起话来毫无生机。
“在探寻真理之前,你得先从小事做起。”他向少年说道。
“是,布巴大人。”应和他的是一阵略显稚嫩的男声。
想到原主的死亡,以及自己将会遭受的折磨,林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布巴感到俘虏的状态与往日不同,木刻般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哟,前些天像头死猪似的,今天就精神了?”
嘲弄几句,布巴转向少年。
“现在,带这猪仔去吃食,然后带他回窝,明早天亮了把他拖来这里。他什么时候吃不动食,就杀了,再扔到外头的乱葬岗去。”
吃食?回窝?
林德怒目而视,暗暗咬牙。
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布巴手中接过钥匙串,翻出其中一把,打开笼门。
迎上林德恼怒的目光,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希格,不要婆婆妈妈的。”布巴很不满意,眉头更紧了。
少年双肩一耸,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请、请你出来……”
见俘虏不为所动,他向布巴投去求助的眼光,后者一手扶额,满脸不悦。
“对这种猪仔用不着这么客气!”布巴走向笼门,推开希格,“你小子好好看着我怎么做!”
“敢瞪你的主人?吃食吃太饱了吗?”
布巴狞笑着,脸皮跳动,抬脚向林德踹去,一连踹了几下。
林德抬起手臂挡住,火辣辣的痛感在手臂上蔓延,怒火从他心底涌起。
“你还会反抗了?看来我们还是太心软了。”布巴踹个不停,喋喋不休地咒骂着,“继续反抗呀!来打我呀!”
林德咬紧牙关,攥着拳头,脚一蹬地,猛地窜起来,一头撞上布巴的下颌。
颚骨剧烈碰撞的清脆声响爆开,布巴毫无防备,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击,猝然咽下口中的鲜血和碎牙。
他踉跄着倒退,还没倒下就被林德一把揪住领口。
布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天比一天虚弱的俘虏,竟还会有余力袭击自己。
头昏眼花的林德怒火中烧,右拳泛起青白色电光。
他左手一拽,布巴垂着的头无力地朝前一甩,被他倾尽全力打回去。
麻痹的刺痛在布巴脸上传开,在接连不断的殴打中,疼痛逐渐清晰,又转为麻木。
如同愤怒的小孩拿玩偶撒气一般,林德的拳头片刻不停。
历来跋扈的布巴从来没有挨打的份,此刻却连想叫一声都困难。
见满脸血迹的邪教徒没了动静,林德将他撇下,甩甩酸痛的手,余怒未消。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希格,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后者退到墙边,被林德抓住肩膀。
“不、不要,我本来想去耀银城找工作,才被他们骗到这里……我只是替他们打杂,我没伤害任何人!”
希格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变故吓懵了,双手举过肩头,眼角泪光闪动,带着哭腔哀求。
林德看着他的畏缩模样,像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很难想象他会和那颐指气使的家伙混在一起。
要是欺负他,倒显得我像恶人了。林德摇头,拳头使不上力气。
再看他唯唯诺诺的模样,确实不像个邪教徒。
林德松开拳头,轻拍希格的肩膀,仿佛一对冰释前嫌的老友。
“安静,我问你几个问题,然后大家各走各的。”
希格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这座塔楼是什么布置?”
“这里是地牢,一层是储物间,二层是厨房,三层是守卫室,那里通向外头,但守卫们集中在那儿。四层是起居室和讲坛,五层是藏书室,六层是祭司贾尔拉的私人居所。”
“他们有多少人?在干些什么?”
“几天前,几个虔信者带着所有信徒出去了,其他人平时就在各自的地方。”
“还有没有被关起来的人?”
“前晚有人来偷东西,被关在对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德盘算好了逃脱计划,想到希格本性不坏,不忍心让他继续与邪教为伍。
“你跟我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况且,我当着你的面逃了,他们怎么肯善罢甘休?”
“我……”
希格抿着嘴唇,迟疑一阵,神情变得坚定了,将钥匙串交给林德。
“是,大人!希格为你效劳。”
“大人就免了,我叫林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林德将布巴拖进牢笼,从他身上搜到一小袋钱币、一支被木塞封住的玻璃试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淡蓝色药水。
接着,林德解下他的袍子、靴子,把一身破烂替换下来,绑住他的手脚和嘴。
温暖重回体表,林德捏着试管,正要开口询问,答案就浮现在脑海中。
它是炼金师的产品,制作完成时,由制作者用法力写入信息,使用者只需感知就能解读,不用费心猜测它的用法、功效。
凝视试管,放空心绪,林德感受到了它的信息。
学徒级法力药剂,服用,可恢复法力。
学徒级是可供售卖的最低级别,再往下是不稳定、不合格的无价值产品。
林德拔掉塞子,一饮而尽,淡淡的苦味和奇特的药味在嘴里弥漫。
不一会儿,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不断流散至全身,法力耗竭的无端虚弱感消除了不少。
“现在,先去看看那位神偷朋友,再说别的。”
林德拉起兜帽遮着头,开门一看,四下无人,他以尽可能自然的步调走在前面,希格跟着。
他们打开另一间牢门,这只是个普通牢房,被铁栅门从中分隔,没有晶石法阵。
“不要!不要伤害我!我对你们没有利用价值!放过我,我的组织会寄赎金来的!”
牢笼中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灰发灰眸,满脸细碎的胡茬,双眼血丝遍布,一手握着栏杆,一手伸在外面,身上同样只有破烂麻布衣裤,一见来人就不住告饶。
“嘘,安静,我们不是魔巫教。”
林德靠近牢笼,一指竖在嘴唇前:“我们是难兄难弟,是来救你一块儿出去的。”
青年紧抓林德衣袖的手放松了,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嘴唇嗫嚅着,随后,往后者手臂上一拍,又惊又喜。
“干嘛不早说呢?吓死我了!盗贼费恩,为你效劳。”
“我是林德。”
“我是希格。”
费恩匆匆活动了手腕、脚踝,跳出牢笼,一把揽住两位救星的肩头,用力拍打他们的后背。
“谢谢!我踩点足足一周了,对这里熟得很,只是不小心触发了警报法术才失手。咱们先把装备找来,再大吃一顿,我请客。”
“你的组织知道你被困的消息吗?会来救你吗?”林德问道。
“那不过是我虚张声势。”费恩苦笑,“我的组织松散得很,都没人管事。要是没有你,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