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变得呼啸扑朔,傍晚余晖绽放致死高温,华丽的衣袍下藏匿着不知多少巨嘴,枯槁的活尸被绞死在云端;太空中人造卫星吊挂失了下半个身子、上半寸脑袋、眼眶埋栽玫瑰的宇航员,玫瑰上系着用针线串起来的眼珠;赌场里的赌徒肚子被各式各样的钞票撑爆,在公路上不知疲倦的捡起从肚子破洞中被风吹出的钱财,然后重新塞入耳朵、嘴巴、鼻孔……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立虫源源不断地朝着自己奔来。密密麻麻的虫海犹如一张移动的菌毯,吞噬天地间的一切。
云盎猛然从床上惊醒,赶紧查看周围环境。身体猛然一颤,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卧室的尸体在昨天黄昏时便清理了出去,掩埋在了一堆房屋碎片之下。
一根两米左右的长枪躺在床底,云盎吞了一口唾沫,手上的枪支是他现在唯一的安全感。
他从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枚怀表,粗略估计了一下时间,六小时五十一分钟,这足以迅速恢复他精神上的疲劳,精力充沛的状态才能更好的应对危险。
他不记得夜里是如何睡着的,可能实在是太累了,他本来打算在这里守个一夜,白天休息,随后晚上再出去。
再次小心翼翼的打开门闩,检查了一下房屋大门没有任何进入的痕迹,布置的诡雷完好无损,墙壁比起昨天没有任何破损。
他来到门口的客厅,透过窗户木板间的缝隙看向屋外,今年八月的风并不见得怎么暖和,但起码也不至于寒冷刺骨,他能感受到风带来的温度,这就足够了。
不知道有没有派人下来在这里接应影陵集团军,这样一个精锐的军队在马上入冬的北亚迷路可一点都不好玩。
幸好这海参崴的暖流,不然这儿的天大寒让人寒心得很。他在六年前出国旅游时有幸见过,亲身体验过上厕所的时候肛门夹“冰棍”。
美好的清晨又怎么可以这样随意的让时间摆渡呢?掏出自己的单兵口粮,云盎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是昨天留下来的饥肠辘辘可不允许他现在这么干。
用匕首切开封口,摆放好袋子里的食物,处理一下自热包,云盎当即决定去房子的周围转一圈,总是待在这里就如同困兽,敌人打算杀掉他,也是如瓮中捉鳖。
云盎活动肩膀,又是一个崭新的一天。
突然,墙壁好似被微型炸弹之类的东西炸开,五六个人立即展开室内cqb阵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云盎。
见这群人如此架势,云盎不知所措,正想摸枪的手停在半空中。气氛僵住,云盎左右环顾,观察起这几个人。
队伍中一个像是队长的人发话了:“哪个部队的?在这儿干嘛?”
“友军!友军!义燹!走散了,我就猜到有人留下来!”
“别套近乎,不要碰你的枪,趴到地上,手你应该知道怎么放吧?”
云盎照做不误,一名队员缓缓上前关上他的枪保险,收走了他的枪。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此时任何一个脚步声都足以传入双耳,极致的无声后是一道嘹亮的声音。
“神眸观仙胚。”
云盎立即回应:“日月化朱颜。”
“队长,这可叫人犯难了,他知道海参崴暗号。”
“怎么留下来的?”那名所谓的队长又提问道。
“被炸了,昏了。”云盎声音中带着些落寂。
“解了吧,收拾东西,跟着。待会儿会安排军医给你检查。”
云盎身上的压力这才解脱,拿回了自己的枪。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破洞,他们进来时没有用过什么震撼弹之类的,说明他们的物资只能支撑他们临时几日的驻扎。云盎推断,影陵就快来了。
可惜了他的早餐,浓缩咖啡在刚才的爆炸中粘上了尘灰,没人会喜欢像吃泥土一样的苦味饮料,除非饿到了不行。
云盎简单查看了一下能吃的东西,拿上随即跟上了前方几人。
“实在是太幸运了,不由的怀疑是场梦,但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为了现实,现实?对吧?”
云盎在心里小声嘀咕,这样的变化确实很让人欣喜。
一路上,到处是残缺不全的房屋,有时会出现几个难民,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所有人都对他们置之不理,除非难民对他们造成了威胁。
就比如路上一名担任狙击手的士兵最先发现了躲藏在一面破墙下手持akm的男人,没有人会在意他在干什么,但狙击手依然“履行”了自己的权利。
一声枪响,男人手里的步枪也掉在了地上。
或许男人只是在想部队离开之后他该怎么办。
云盎早就明白,恍然间,他想起了老兵生前一夜那句沧桑的话语:“我们,早就不是人民的军队了。”
他的导师死了,或许他又是一个轮回,又能怎样呢?老兵说的话确实没错,从来都是毋庸置疑,也从来都是冷血无情。
小队穿过一个个房屋间狭窄的小巷,阳光照不尽深处,远处的光亮也显得黑暗了。
小巷里长满青苔的地板残留着不明液体,粘在作战靴的鞋底上,狭窄而贯通的空间内夹杂着一股血红蛋白味儿。
云盎此时吹起了不合时宜的口哨。
隐约能听拣出是一段今年新曲的歌词:
“凌云之上云又白,苍山洱海入我怀!古潭泉水微老,络树悠鸦未晓~纵使世人皆潦,只看天日不早~不待书声寥寥,却有庸人自扰!忙看长枪短炮~枭雄一去不了~~~~——执笔半醉,笑观岁月同坠~不过夕霞潮退~又耐酒家一卉!单粟扎沉默海~史书残墨几载……”
云盎跟着小队一直走到他们停下,这里房屋的破坏程度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少,可利用的地方也多。
各种房屋角落的阴暗处,不知潜伏着多少人,街道上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时不时有巡逻队经过。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栋四层小洋楼了,整体由白色墙粉抹刷,经过炮击染上了棕黑色的泥土和血肉,总体上来看应该是这片区域最可靠的建筑了,云盎猜测这栋楼房应该还有几层地下室。
那名像是队长的人拿起军用耳机调整了一下频道:“又找到一个,怎么说?”
耳机里的那道声音明显很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待会儿还有和他一样的,就一起去新队伍,我需要安静,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烦我了。”
那名队长顿了顿,神情有些尴尬,转头队一名队员说:“狩猎者(呼叫号,领他去检查,然后你到防御3区11号去归队。”
“是。”
云盎的伤口经过了一些处理,消毒上药。
他的伤势不重,依然可以发挥出基本的作战能力,真倒霉,他要替不亲不熟的战友值班了。不过倒也无所谓,能交点新朋友也是不错的,他也希望自己在站岗时也能这么想。
夕霞的余晖总是很美,熔铸大片的云彩,化作清风,流淌在思念之间。
指挥室里的人们愁眉苦脸的看着地图,时而拿出铅笔在纸张上勾画,又或是在电子仪器上操作。
这一切仿佛都被装进了枪炮的书包里,沉沉稳稳,荒荒唐唐,癫癫狂狂。指挥室里的每一处角落,仿佛都在为战争服务,疯狂而压抑的想要取得胜利,然后回归到迷茫的和平。
仁慈的笔尖不停下,苦难的文章永不结束,消亡的信仰不会复苏,真正的伟人不会重生,狂妄的思想不会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