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页是媒体整理的案件卷宗,因为年代久远、线索不足、事件过于离奇等原因被警方以集思广益为由,公之于众。
但落入媒体手中,就编织成了类似卷末小故事或脑筋急转弯的侦探谜题,吸引推理爱好者购买下一期。
因为下一期会有某些名侦探对谜题的个人解答。
也不管正不正确,反正总有人买账。
青木良的视线从“无人升空事件”、“千叶町鬼影事件”、“八人死亡擂台事件”依次扫过,对这些描述得仿若都市传说的案件倍感震惊,什么原地螺旋升天,吃小孩的恶鬼,网络疯传的死亡擂台自播……
这时白鸟真澄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上面那些谜题不屑一顾。
“别看那些媒体添油加醋的案件,篇幅越长的线索越是不可信,你不如猜猜最后这个,故事真相到底是什么吧。”
说着,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颇有韵味的眼角上扬,像只玩弄猎物的猫咪般耐心地注视起青木良。
青木良看了两眼,笑了。
因为最后这个根本就没啥需要推理的地方,事件内容也主要靠报案人自述,不存在凶手、绑架、暴力等因素,从表面来看更像是一个稍微玩了点诡计的盗窃案。
故事开篇:
是一个刚和女朋友分手又被上司威胁卷铺盖滚蛋的年轻社畜,在遭遇情场失意工作失利的双重打击,独自一人在居酒屋喝了半宿的闷酒,直到店老板劝解才酿酿跄跄地踏上回家的道路……
当时才凌晨两点。
月黑风高,街道上不见半个人影。
年轻人走着走着,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随意骂了几句脏话,结果这时突然心生异样,他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知不觉间竟多了一种。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后便紧随着响起沙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模仿着他的步调。
那家伙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可再次前进,脚步声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听距离那东西似乎要追上他的后脚跟了。
正巧冷风吹过,年轻人只感觉脖子僵硬,脊背发寒,不敢再确认身后有没有东西跟着,慌不择路地逃回了家,关好门躺靠在沙发上,直到困意来袭。
但万万没想到,事情远没有结束,那家伙第二天竟发现自己赤脚躺在城郊的小道上,是被一个早起春耕的大爷叫醒,身上的钱包手机等贵重物品全都不翼而飞。
另外更恐怖的是,年轻人抬头,发现不远处立着一个坟场町的路牌,这里原来是一处早已沦为墓地的荒村。
事后,就没有事后了。
故事到这里以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方式结束,正因如此,青木良看完便展露出轻松的笑容。
“乍一听起来就好像一个鬼故事,但它根本不是鬼故事,而是诡故事吧!”
通篇都是诡计,而且很多线索被故意淡化,他看着白鸟真澄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歪心思了。
“我说,这故事不会是你虚构的吧?”
“恩……怎么会呢!这些都经过媒体报社考证,完完全全属于真实案例,没有掺杂任何虚构,我也只不过转述报案人的描述而已!”
白鸟真澄做出一副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表情,手撑在桌面上,两腮微鼓,生气的模样一看就是装的。
“那好,给我一点时间想想。”青木良摩挲起下巴。
见他五秒没反应,白鸟真澄忍不住开始作妖了,蓬松的狐狸尾巴在脑后一晃一晃,她将咧着大大笑容的脸蛋凑上来,十分贴心地询问:“那个,要不要……我送你一点提示?”
然而青木良歪头撇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道:“不需要,提示已经够多了。”
“恩?”
“这个故事,大部分都是假的。”青木良平静地开口。
白鸟真澄愣了愣,然后有些不悦,她总感觉青木良在敷衍自己,对自己提出的游戏不上心,坐在位置上还一个劲儿的打哈欠,哪怕再晚睡也不会这么困吧!肯定是故意提出这种低级的答案!
就算是游戏,也请给我认真玩啊!
“我不是说我没有……”
“我知道。”青木良漆黑如夜的瞳孔中划过一道光芒,嘴角微扬,接着道:“你的确不存在虚构的理由,但你所了解的不过是报案人单方面的描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误导性的细节,又为什么会重点忽略一些关键信息……要么是报案人,要么是刊登这则故事的人存在隐瞒!”
白鸟真澄刚想批评青木良没有正确的游戏精神,话刚出口立刻咽回去了。
“我有两种猜想,一种是无良媒体自导自演的假案,第二种是报案人存在某种犯罪的可能。”
这方面白鸟真澄倒是没考虑过,但她知道谜底,真相不是如此。
不过凝视青木良认真分析的模样,少年就好像一颗划破黑夜的客星,浑身的坚冰融化,冒着迷人的异象,她于是带着淡笑想多看一会儿。
“第一种猜想暂且不提,如果拍成整蛊节目电视上应该早就播出了。”青木良的公寓没有电视,所以他无法确定,“至于第二种的判断依据是,报案人所描述的故事中提到了情感和工作失败,独自一人在居酒屋喝闷酒的经过……”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掺杂这些细节,哪怕是一个疑似虚构的故事,因为他大可将其删掉,也完全不影响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所以他真的可能有这些经历,不过为什么是一个人喝酒,故事中的年轻人在遭遇人生事故后身边一个安慰的朋友都没有吗?还要沦落到店家劝他看开点?”
“另外,对于一个醉酒者而言,像凌晨前往城郊只有打车,但出租司机可不会大晚上跑去墓地瞎逛,而且现在的墓地大都是集中建造的吧,附近有田地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这么多的漏洞,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编造出一个遭遇鬼而只是导致财物丢失的动机。”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一个小小的举动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青木良思索再三,双手平放桌面。
直视起对面的少女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准备报复某人,或许已经做了,事后想出这样一个混淆警方视线的叙诡证明!我的推测说完了,你笑什么?”
发现白鸟真澄在咯咯直笑,栗子色泽的发丝像树枝摇曳般乱颤,青木良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心虚地补充道:“再怎么说,没有实地考察和证据证词支持,只凭一个报案人自述,出现偏差也很正常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白鸟真澄温柔地宽慰道,看着青木良软下来的语气和不那么锋利的脸颊,她眼中的韵味更甚,不过很快收敛起来,避免被少年警惕。
“真相其实是这样的……那名年轻人喝醉后连路都不好走,于是店家见他这番模样便跟在身后帮他叫了一辆出租,谁知他越跑越快,好不容易把他送上车那人又把鞋子脱在了车门外,自个趴在后座上呼呼大睡,怎么也叫不醒。”白鸟真澄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青木良听到这个解释后感觉脑袋嗡地一下,似乎要长脑子了,心说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理由?
“这就是鬼脚步和赤脚的原因?那他的钱包、手机去哪里了?”
“因为年轻人付不起高昂的车费,再加入他呕吐在车里需要支付洗车费,于是司机拿走了年轻人身上的所有财物,结果发现根本不够,一气之下将他抛在了城郊的荒地附近。”
“……”
青木良真是服气。
反观白鸟真澄,她看见少年受挫的模样竟玩心大起,继续道:“那名年轻人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还以为遇鬼了,就把这个事件捅给了记者,于是便有了这篇离谱的闹剧。”
听完整个真相,青木良嘴角抽搐,由衷觉得自己被白鸟真澄这女孩戏耍了,居然拿这种小概率事件来出题,作弊吧!不服,不服,重赛!
“行吧,我输了!”
心里不服,青木良还是认了。
他是那种只要承诺,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哪怕是一个无聊且不刺激的游戏,输了是真令人难受。
“但我还是会给你奖励就是了。”
白鸟真澄的态度就像大姐姐一样,和蔼地笑了笑,起身走去便当店的玻璃橱柜前,四十五度躬身,将纤细姣好的小蛮腰展现得淋漓尽致。
“要吃什么?再过一会儿附近的上班族就要趁休息时间来光顾了!”白鸟真澄扭过头询问。
青木良觉得她是这家店的常客,自己似乎误会了,于是站在背后开口:“选什么你决定好了,不过你真的没有其他事情吗?”
“当然,有啊!”白鸟真澄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没着急回答,告诉柜台后的店员拿两份酱汁鳗鱼饭便当,一份小的,一份豪华大号的,大号的价格两千円,看得青木良眼皮乱跳。
好在日本让女孩子付钱并不是丢脸的事情,青木良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投喂,便等待着白鸟真澄开口。
两人伫在街边,因为工作日,四周的行人很少。
白鸟真澄忽然直视起青木良,嘴角浅浅的笑意都消失了。
“青木君。”
这么郑重的称呼?
青木良不清楚她想做什么。
如果昨晚的事情让她掉面子的话,今天输给她一局应该算是找回来了,聪明人图的无非就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总不可能是打算要他的人吧?
这时,白鸟真澄微微躬身,狐媚般的眼眸低垂,认真地请求道:“青木君,我希望……像你这样特别的人能成为我的助力!”
“哈?”
青木良猛地明白大多数人表达吃惊时会自带语气词的缘故了,手中的便当盒一时灼热烫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