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薇薇安走出宿舍楼,穿过绿茵茵的草地,将信封交予传达室的神职人员。
薇薇安所在的学生宿舍楼位于整个隐修院靠南的位置,不出百步的距离便是隐修院的大门。
而她要去见的古德曼主教,其办公室位于整个隐修院靠北的主教中枢。
史塔尔镇在地图上位于拜恩斯帝国王都中心康斯坦丁堡南边,应宗教文化,主教中枢坐北朝南,连同中枢建筑顶其上的十字架也面向着王都位置。
史塔尔镇隐修会的主教们常年居住在主教中枢中,日常的文职工作和宗教活动都在主教中枢中展开。
在隐修会的西部是薇薇安曾经带凯尔斯参观过的那座宏大的图书馆。
而东部则是隐修会的教学中心,一幢幢洁白的教学大楼在这里伫立着,主教们便是在这里向学生进行各类学科的讲授,学生们也可以在楼内进行自习。
在主教中枢三楼一间古朴典雅的办公室内,古德曼主教正在他的办公桌前用羽毛笔写着什么。
办公室内简洁素雅,除了靠在墙壁上的大书架和其上多如牛毛的藏书,古德曼所用的那看上去已颇有年头的老式木制办公桌以外,再没有别的累赘之物。
办公桌上有一个精致的香炉,香炉里燃烧着不知名熏香,散发的味道让人感到宁静闲适。
古德曼戴着棕色的眼镜,一双满是皱纹的大手苍实有劲,的字迹清秀流利。
一摞小山般需要完成的要义报告被搁置在了办公桌的左边,而已经处理好的文书井井有序的被古德曼主教放在桌子的右边。
他的眼镜看上去样式质朴,眼镜后的眼球却并不浑浊。
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宽大的白紫色教服下,几缕灰白色的碎发从脖间流出,昭示着他已不再年轻。
听见敲门声,古德曼主教放下笔,从喉咙间吐出话语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低着头,薇薇安乖巧的走进办公室内,关上门,笔直的站在了古德曼面前。
“赞美真神,向主教古德曼大人问好。”
点了点头,古德曼抬起了眼睛,向面前他的学生薇薇安发问道。
“薇薇安,最近有和家里联系吗,你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
出于礼貌,薇薇安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回主教大人,您知道的,家母的身体没有大碍,但还是找不到病因,一直十分虚弱。”
“真神保佑。”古德曼点了点头继续发问,话语里倒是没有责怪。“你最近没有又来我这里偷书吧?”
在古德曼的视角里,薇薇安明显脸红了一下,她慌张的回答道:“报告主教大人,没有。”
“别的主教那儿也不可以去。”古德曼摩挲了一下手指,对薇薇安说:“抬起头,薇薇安,看着我。”
薇薇安抬起头,迎上了古德曼的目光,一瞬间,薇薇安的眼睛变得呆滞空洞,失去了色彩。
几瞬息之后,薇薇安又恢复了正常。
在和薇薇安简单的交流了学业以及日常生活之后,古德曼挥手示意薇薇安可以离开。
如释重负的薇薇安欠身行礼,倒退着走出办公室将门关上。
古德曼主教分明能听见那匆忙的脚步声,他能想象到薇薇安这调皮的丫头是怎么一溜烟跑没了影。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摘下眼镜,古德曼用双手食指揉搓着太阳穴放松。
看样子薇薇安的精神枷锁没有松动的迹象,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起身走向大门拉上门闩,回身瘫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看着面前小山一般的作业,古德曼叹了一口气,他又揉了揉太阳穴,望向桌上的羽毛笔。
在他的凝视下,那支羽毛笔直立了起来,自己开始进行书写。
古德曼脸色晦暗,教服兜帽让他的脸仿佛浸满了阴影。
推开好姐妹书店的门,除了琳琅满目的书籍,四处可见的还有更多凯尔斯叫不出名字的花卉盆栽。
明明是一间封闭的书店,凯尔斯却只感觉屋内亮堂堂的,充满了生机。
书店里没有人,前台的位置一个女人慵懒的躺坐进沙发里。
说是沙发,不如说是由荆条藤蔓相互交错构造成的小树床。
而她正展开一张报纸津津有味的读着,偶尔抿一口摆放在树桩茶几上精美瓷杯里的茶。
宽大的报纸挡住了她的身形,凯尔斯看不清她的脸。
“呃”凯尔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可以让他看上去像个正常人,“老板,有没有,那种书?就是,按照拜恩斯帝国法令不让看的那种?”
这句话一出口,凯尔斯就后悔了。
本意上,他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神秘学相关的书籍,最好是能带上梦中宫殿的那种。
要知道,在拜恩斯帝国,即使有传教形式存在,在不危及正教根基的存在下上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公共场所语及怪力乱神,公然宣传其他派别,被抓住可是要好好吃几天牢饭的!
可那报纸后的人仿佛完全没有意见,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伸出手指点了一个方向。
凯尔斯按照老板的提示,走向了书店的某一角,没一会儿,便满脸尴尬的走了回来。
《风流俏佳人》,《康斯坦丁艳情史》,《那一夜的快活》
“不不不,不是这种!”凯尔斯尴尬的脚趾直抠,他干脆直接说了自己的需求。
“有没有那种和神秘学相关的,涉及到超自然力量的?”凯尔斯一口气说完。
听闻此话,那陷在沙发里的老板放下了报纸,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凯尔斯一番。
而凯尔斯看见,这是一位约莫二三十岁的优雅女性。
曲线并不出众但身形协调自然,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健康,充满活力。
她有着好看的翠绿色瞳孔,最令人瞩目的是右侧眼角下的一颗泪痣,更衬托出她的优雅。
黑色光滑的长发被梳起,用一根树木枝条固定盘在了后脑勺。
泪痣女又指了指另一侧,重新拿起了报纸不再关心凯尔斯。
凯尔斯噔噔噔又走了过去,看了老半天,货架上的不是打着神秘灵异作为幌子的地摊故事书,便是一些所谓的学者自身对于神秘学的空谈。
即使在隐修院图书馆捡过漏,触摸上那些书籍,凯尔斯本身也没有任何灵性感应,他能确定这些书对他毫无帮助。
也是,总不能每次出门都捞到宝吧凯尔斯宽慰着自己,放下书本想要离开。
踏出书店之际,他想起了什么,又转头询问泪痣女:“老板,你这里有阿斯特的故事书吗?”
听闻此话,放下报纸,泪痣女盯着凯尔斯,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她仿佛来了兴趣,终于张口说出了一句话“有。”
没等凯尔斯反应,她接着又说道:“不单卖。”
不单卖?
什么意思?这个年头就开始搞捆绑销售?
哪来的奸商,信不信我向教会举报你!
“为什么不单卖?”
“我这里的确有一本阿斯特的书,但是是手抄本,不在货物流通的目录单内。”泪痣女缓缓地解释道:“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必须拿一本店里别的什么书,否则我做账应付财务局的人会十分麻烦。”
“可以!”又是手抄本?凯尔斯激动的握紧拳头,随手拿起一本《仪式概论》摞在柜台上。“多少钱?”
泪痣女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的说道:“你拿的这本《仪式概论》价格不多不少正好一索勒斯金,而另一本阿斯特的故事书是我送给你的,你明白吗?”
“什么!一!索!勒!斯!金!”凯尔斯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出来。
“嫌贵的话就算咯?”泪痣女丝毫不在乎凯尔斯的反应,又重新举起了报纸。
头也不回地,凯尔斯走出了好姐妹书店。
泪痣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然自顾自看着报纸品着茶。
躲在街角等待了一会儿,凯尔斯心痛的从皮鞋里挖出一枚索勒斯金。
这家伙玩真的啊!她都懒得追出来跟我讨价还价一下!
他愤怒的走回好姐妹书店,把那枚金币拍在了柜台上,沉默的等待着。
泪痣女盯着那枚金币,微微皱了下眉头,反身进入书店后的起居室。
翻找了一会儿后,回到前台,连同《仪式概论》,将两本书扔在了柜台上。
好一会儿,看着凯尔斯离开的身影,泪痣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这小家伙还怪可爱的就是有点没礼貌。
盯着那枚索勒斯金,泪痣女这样想道。
明明用灵视检查过了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居然指名道姓的要莉莉姐的书,连这么夸张的价格都能接受,这家伙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泪痣女用手指勾了勾面前的一盆花卉,一朵饱满的花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盛放。
从那绽放的花蕾中爬出了一只手指头那么大的有翅膀的小精灵,这小精灵以极快的速度围绕着泪痣女咻呼转了几圈,最后抱住泪痣女的手指,用脸蛋亲昵的蹭了几下。
“去,跟着他。”泪痣女也温柔的点了点小精灵的头,“有什么奇怪的事你就先回来。”
那小精灵蹦哒了两圈,顺着凯尔斯去时的方向追了上去,小小的身形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里。
而闷头赶路的凯尔斯,对这一切完全没有任何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