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薇薇安手上提着正在微微颤动的灵摆,站在雄鹰街区的好运旅馆前。
从隐修院离开后,薇薇安换了一身便装离开了学校,她本想去之前的旅馆找凯尔斯,然而上门之后却发现凯尔斯已经离开了那里。
重新执行了追踪仪式,薇薇安从解读出的占卜信息中一路找来了好运旅馆。她站在旅馆内,看着正在剧烈摇晃的灵摆面露困惑。
“应该是这里啊”盯着手中顺逆时针交替旋转的灵摆,薇薇安疑惑不解的低声呢喃,“可为什么灵摆会这么奇怪是遇到了什么干扰吗。”
坐在大厅正在手工编织羊毛的玛内太太注意到了面前的这个少女,她和蔼的喊道:“小姑娘,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呃,阿姨好!”薇薇安礼貌地回复道,“我正在找我的一个朋友。”
玛内太太并不讨厌面前的这个女孩,她友善的发问:“找人吗?你找谁,这里的租客我都喊得上名字。”
“我的这个朋友名叫凯尔斯,金色头发,高高瘦瘦的。”薇薇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你说凯尔斯那个小伙子啊,他前几天刚刚搬到这里。”玛内太太一边微笑一边说,“他现在就住在楼上的31房间,你上楼就可以找到他。”
“真的吗!”薇薇安喜笑颜开,“谢谢阿姨!”
可恶的凯尔斯,换了住址也不告诉我在心中责怪着凯尔斯,少女面带微笑加快了步伐,噔噔噔走上了楼梯,敲响了31的房门,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剧烈颤动的灵摆已经诡异的静止悬停。
她敲响31房门,有模有样的大喊道:“开门,守夜人查房!”
此刻,躺在床上的凯尔斯正举着《仪式概论》,这本书他已翻看至末尾。听见敲门声,他先是一惊,然后会心的笑了起来。
糟糕这几天太忙了,搬家之后都忘记告诉薇薇安了!
薇薇安有两把刷子啊居然真让她找到这里了?
脚步轻松的凯尔斯打开房门,看见面前熟悉的可爱少女,他正想开口打声招呼,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给她回信。
下一秒,一阵巨大的涟漪由好运旅馆中心散开,凯尔斯面前的景色迅速的斑驳褪色。
所有的事物先是惨白,再被空气中浓厚有如实质的黑色吞没,在一片静谧漆黑的景象里,凯尔斯发现身后燃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火光。
那火光逐渐扩散,照亮了身边的场景,凯尔斯发现自己回到了年幼时的霍姆镇,正处在自己贫穷拮据的家中。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的燃烧着,他却感受不到暖意,再回过头,门外正值冬日,天空中飘着雪花,霍姆镇街道外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冬雪。而此刻他看见自己年老虚弱的母亲正站在门口,面容疲惫,不停地咳嗽着。
看着眼前这一切,凯尔斯朝着薇薇安困惑地喊道:“妈妈”
雄鹰街区的教立救助站内,爱斯诺正坐在地下冰窖中。
今天的夜班轮岗由爱斯诺负责,然而她并没有坐在前台执勤。爱斯诺将陈尸间所有的抽屉统统拉开,坐在了尸体中间。
她保持着沉默,静静看着所有尸体,眼神中满是仁慈。
下一秒,她双眼失焦,艰难的张开嘴巴,她的声音空灵好听,却不似活人。僵硬的操控着喉咙,断断续续吐出几个难以辨认的音节:“康斯坦丁”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宫廷之中,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巨大的庆典,周围满是贵族和侍者,而站在舞台中心的便是爱斯诺,所有人都向她投来艳羡和赞许的目光,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乐团的指挥者示意观众们安静,翻开了一篇新的乐章,在他的指挥下,乐手们又开始卖力演奏,在悠扬的法兰克乐曲之中,爱斯诺仪态得体,眼睛下垂,她优雅的举起双手,双脚交叉前后轻点。
在地下冰窖陈列的中央,尸体环绕之中,爱斯诺跳起了她的舞蹈。
好姐妹书店中,泪痣女正慵懒的躺在草木沙发之中,万年不变的看着报纸。
她偶尔拨弄一下藤蔓上的花朵,啜饮一口瓷杯里的热茶。
在门窗紧闭的书店内,突然吹来一阵微风,让藤蔓上的花朵轻轻摇摆。
这一阵无形的微风吹过泪痣女,她身体一怔,接着,她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为什么这么晚还有客人
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坐起,泪痣女打开了店门,下一秒她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喊出:“阿斯特莉莉莉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她看见了眼前熟悉的身影,那个她日思夜想要见到的人,戴着圆框眼镜,手中总是会捧一本书的阿斯特莉。
困惑、震惊、激动,泪痣女拉着阿斯特莉回到了好姐妹书店。
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以至于她说出口的话混乱没有逻辑,她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猝不及防先是否认,后是愤怒,眼里带着泪光大声责怪道:“莉莉姐你去哪了,为什么一声不吭抛下我们走了!”
从手足无措的下意识愤怒到长久渴盼实现的悲伤,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和娜瑟欣一直在等你啊”
空无一人的好姐妹书店内,泪痣女满脸泪水,对着空气兴奋的喋喋不休。
乐丝丽,薇薇安的舍友,此刻正在修道院寝室内对着镜子梳妆。
她的修女服被扔到一边,随意的耷拉在了椅背上。
聚精会神的,拿着眉笔正在为自己画眉的乐丝丽,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在悄悄变化模样。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镜里出现的男人。
这男人眉目温柔,眼含深情,嘴巴一张一合,对她倾诉着什么。
“你终于愿意来找我了”
“对亲爱的对”
乐丝丽紧紧贴近那枚镜子,去倾听镜中人的耳语。偶尔被逗得开怀大笑,时不时满脸绯红。
开放日的前一天,大部分学生都离开了隐修院。整个学校无比空旷,寝室楼内也没有几盏灯火。
乐丝丽捧着镜子,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对着镜子,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脸上满是害羞和幸福。
史塔尔镇中心的隐修院三楼的办公室内,崔特主教正匍匐于案前书写着笔记。
同古德曼主教不同,这办公室更像他的私人空间,除了书架上的藏书,满地都是各式各样的书籍,桌上摞满了他的笔记。
围绕着崔特书写的办公区域,环绕着一圈蜡烛悠悠的燃烧着,为他提供照明光线。
蓦的一下,那暖黄色的烛火轻轻一下摇曳,同时转化为了灰白色。
在崔特主教的眼里,他手中笔记和书籍的文字开始被打散,碎裂,重新聚合,组织成了新的词句,跃然与纸上。
“至高已死,亦或未曾存在。”
看向书中的词句,崔特惊惧的站起了身,先是被恐惧感包围,然后是崩溃。
不,不可能的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为什么,我们的神是不存在的为什么
崔特回到了第一次自己推算出神灵秘密的时刻,那结论让他怀疑,内疚,自责。痛苦的情绪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隐修院三楼另外一间典雅的办公室内,古德曼主教同样也在写着什么。
那香炉静静地燃烧着,逸散的香气却逐渐凝如实质,古德曼抬头,看见从雾气中走出的人影。
“毕达哥拉斯你”面对着昔日皇家学院的同僚,古德曼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昔日求学时皇家学院的藏书馆内,同僚兼好友毕达哥拉斯颔首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不,我仍然认为这条路走不通。”古德曼主教坚决摇头,否定着好友的说法。
“我承认你的这些理论是对的,但你的理念错了。”古德曼继续争辩,“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有多重的历史,那我们的存在本身的确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但总有些事我们必须去做。”古德曼继续说道,“也许我们可以有新的选择。”
面对着好友的激烈言辞,古德曼也开始烦躁了起来,无法继续和他理性的沟通。
激烈,愤怒,咒骂,愈演愈烈。
面对着从香炉中逸散的雾气,古德曼主教愤怒吼叫。
“妈妈?”凯尔斯对着眼前的薇薇安,困惑的喊道,“天这么冷,你为什么要站在外面,爸爸走后本来你身体就不好,不要在外面等他了,会风寒的。”
说完,凯尔斯就拉着薇薇安要进入房间。
薇薇安表情迷茫的看着凯尔斯,不解的问道:“古德曼主教,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凯尔斯打捞着眼前的空气,把它们放进幻想中的壁炉,回头看着薇薇安,耐心的说道:“妈妈,我去给你烧壶水,你躺在床上等我一会儿。”
凯尔斯一边走,一边应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妈妈我不是小孩子啦,我会把水烧开的,水烧开了才可以喝。”
而薇薇安仍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凯尔斯:“古德曼主教,您这是在做什么?”
凯尔斯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了薇薇安:“妈妈,喝点儿水,也许爸爸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了,马上我们就能见到他。”
薇薇安接过凯尔斯的水杯,喝了下去,她的脸揉成了一团,不悦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喝这些药,它们好苦啊。”
“我给你揉一下脑袋,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身体会不舒服吧。”凯尔斯走到薇薇安身边,温柔的按摩起了头皮。
“古德曼主教,您?”薇薇安躺在床上,困惑的情绪愈来愈浓,但依然没有反抗。“等等,痛,好痛啊!古德曼主教,停下,停下!好痛啊!”
紧接着,薇薇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