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83
    data-ad-slot="6549521856"</ins

    83

    “薛君。”

    女子挽着竹筐,一身樸素黃衫,腳底有泥沙。她眉如彎月,雙眸似星,眼波流轉間蘊藏着一絲智慧與溫柔。

    薛錯噫了聲,似乎看到了什麽,身軀逐漸僵硬,他側身避開女子福身行禮,客氣到有些許惶恐。

    “不必,不必。”

    廟祝十分仗義:“小娘子,你這個相公死心塌地,為了你推了好大的機緣,怎麽,你還不……”

    薛錯連忙截住話頭,額頭冒出虛汗,忙道:“哥哥,讓我和她單獨說會話行嗎?”

    說完塞了些好處,廟祝掂了掂,默不作聲掖入懷中,大手一揮:“行,去吧去吧,只一個時辰啊。”

    薛錯連忙擡手一邀,請她僻靜處敘話。

    “與你娘子好好說說。”

    青年腳底打滑,扶住旁邊的石磨才站穩,他深呼吸一口氣,露出半個哭似的笑容:“您……這邊請。”

    女子與薛錯走到海邊,海風輕輕吹拂,安靜又隐蔽,薛錯先躬身:“是我冒犯。”

    女子不語,她望着薛錯的眼睛,慢慢變得像泥塑一般,線條眼眨了眨,聲音含笑:“你是如何看出來的?你知道我是誰?”

    薛錯擦擦額頭的汗水,把好熱鬧的小金龍塞回胸口,小心翼翼道:“我……并不認得尊駕,但可能幼時請過。”

    女子輕輕笑了聲,身上環珮叮當,她的腳底泛起水波,夾雜着淡淡的泥沙,她的聲音悠遠,有些淡淡的悵惘:“我醒來的太晚,如若不然,你便是我的法脈弟子,[大澤]也不會同我搶。”

    “不過現在也不晚,你願意嗎?”

    薛錯一句話不敢說,他後退幾步,神府震動,這時候,他腦後忽然冒出來一朵蓮花道韻,繞着薛錯飛了一圈,飛了一圈還不夠,它變大變粗,展開層層花瓣。

    女子輕輕一揮:“不過頑笑,一萬年過去,怎麽愈發小氣起來。”

    蓮花道韻縮回薛錯眉心,薛錯捂着腦袋,晃了晃,随後恭敬的行禮:“尊駕,可是有何吩咐?”

    女子背着手,步伐款款,水波微微:“那只金烏鳥仗着關系,走後門,我可沒有那麽沒臉沒皮,我親自來與你結個善緣。”

    她将竹籃裏的一只小烏龜殼遞給薛錯:“此物與薛君有緣,如今物歸原主。”

    結什麽善緣?

    他膽子小,可不要吓他!

    薛錯連忙擺手,女子笑而不語,她伸手往薛錯額間一點,身體化作細細的水霧,消散在了空中。

    薛錯眼前一花,他看到大片大片的水霧,水霧散盡,是一條彎曲浩蕩的黃色大河,九曲十八彎,他隐約看到了一個影子,沉睡在河流之下。

    時光變幻,長河迢迢。

    灘塗邊有一個拾荒的小孩,面黃肌瘦,耳聾眼瞎,蹲在水邊撿石頭。

    一塊,兩塊。

    噫。

    小孩伸手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捧在手裏,是一只受傷的小烏龜。

    “你迷路了?”

    “你也回不了家了?”

    他可憐的哎了聲,同病相憐,捧着小龜趟進河,想把它送回水裏,免得它被鳥兒叼去吃了,但是忽然一陣浪頭翻來,小孩被卷了進去,淹死在了水底。

    那只小龜一直守着他的屍體,不讓魚蝦啃食,寸步不離,直到它壽終正寝。

    薛錯揉揉眼睛,心中有種冥冥的預感,那個小孩是他,他拿着龜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九曲黃河]

    [三山大帝,十神真君,五方神女]

    [娘娘是西南水澤,九曲黃河是中洲大河,祂與大澤神女應該是故交]

    “大師兄,剛才怎麽突然天黑了,我什麽也聽不到,看不見。”

    小金龍滿臉害怕的飛出來,又被薛錯抓回去:“沒什麽,小孩子不要多問。”

    小金龍努力探出頭:“大師兄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薛錯摩挲着烏龜的殼,他注入一絲靈氣,感覺到了這龜殼的不凡,殼中有靈,一只耄耋老鼋,白須白眉,周身有一股仙靈之氣,恐怕仙逝在成仙之時。

    “七千載。”

    薛錯有些驚訝,他将龜殼收入懷中,這是一件極好的靈寶,但他卻升不起貪婪之心。

    這只老鼋等了七千年,為何沒有成仙?

    難道是因為欠他這份因果?幾千年的輪回都沒有找到機會還掉?薛錯聽說過,登仙劫時若是凡間因果未絕,便無法成仙,撐不過雷雲。

    大神将此物予他,是有什麽深意?莫非萬年前,祂便算到了有這麽一刻?

    薛錯心中若有所思,他将龜殼揣進懷裏,小金龍被突然闖進來的龜吓了一跳,看到龜殼裏住着什麽東西。

    小金龍嗖的卷成一盤小挂件。

    薛錯回到[石翏]神廟,廟祝還沒開口調侃,薛錯怕他亂開口,折福折壽,連忙快人一步,擲地有聲道:“不是,祂不是。”

    “那是誰?。”

    薛錯:“……”

    廟祝眼睛微微眯起:“難不成你騙我,你沒有妻子,只是不想結胎身?得善果?”

    薛錯:“祂是我那遠道而來素未謀面的姨娘。”

    “姨娘?”

    “對。”

    五方神女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大差不差吧,薛錯心中如是想到。

    廟祝不再深究,他把掃帚往薛錯手裏一扔,道:“行了,不要偷懶,快些将院子灑掃幹淨。”

    薛錯一口答應,任勞任怨。他生性活潑,又極為爽快,與廟裏的廟祝,灑掃,做法事的大師傅都混得極好,一時之間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一群挺着大肚子的男子對酒當歌,狂飲酒水。

    薛錯問他們為何不忌口,有人便道:“我這一胎請大神查了,是個窮鬼命,我們老周家不養閑胎!明明我有一半的機會賭到福娃,偏偏生了這個喪門星!我喝多少也妨害不到他,等他一生下來,賣得幾個錢,我再去賭一胎。”

    “賭得賭得,這次我押[福],也弄個老爺當當。”

    “來來,暢飲!。”

    衆雜役喝的醉醺醺,紛紛附和,薛錯則仰頭喝了一杯酒,酒水辛辣至極。

    第二日酒醒,他仍去當差,到各處厮混,城中大小神廟七十七座,石翏神的地盤最小,但他的信衆确實是整個千雲城最多的。

    歸因他們能生。

    這胎分成了三等,求了[石翏]神之後,生下來是胎什麽命,一開始便有了定數。

    什麽命享什麽福。

    若是不滿意,則要多積福積善,虔心信奉。

    有些人家生了六個小孩,都是普通命格,直到生了第七個[祿],一下子愛重非常,當成寶貝養大。

    将原來的六個小孩趕進牛棚,吃喝拉撒都和牛一起,閑時趕蠅,忙時編筐。

    那些小孩若是不滿意,也可以等到年齡到了,去神廟求胎,生子改變命運。

    又或者從此虔信[石翏]大神一個,洗盡罪孽,來世投一個榮華富貴的好胎。

    這輩子命不好,蓋因上一世作惡多端,反抗只會讓下一世更凄慘,堕入畜牲道。

    薛錯沿街灑掃,常常聽父母教育子女:你生來普通,便是來這裏還債的,受的苦越多,來世就越富貴。

    你看看你弟弟妹妹,自小就能給家裏帶來財運,福運,而不是像你們,坐吃山空,吸我血肉。

    我白白生你,養你,天下豈有此理?

    那些孩子從小耳濡目染,雖是親子,卻如仆人,目不識丁,信仰堅定。

    有些孩子兩三歲,餓得實在受不了,便會到石翏神廟外叩拜乞讨,他們不知敬神的含義,只知道挨餓受凍,都是因為生來有罪。

    而那些好胎,有的自出生起,三月能說話,五月下地跑,自小如成人,能說會算。

    有些生來貌美,風情萬種,兩三歲的年紀,已經迷倒了千雲城大街小巷,竟是一個絕世美人兒。

    還有些胎生來便是天才,博聞強記,見多識廣,一邊打着奶嗝,一邊出口成章,語驚四座。

    這樣的天之驕子,天生福娃,是父母的驕傲,受到萬人追捧。

    而一般生出了這樣的孩子,很快就會有富貴人家,修仙世家出高價來請,或是收為徒兒,或是收為義子,給上父母一大筆錢,設身處地的帶來好運多多,福運多多。

    誰能說[石翏]神不是好神?

    他簡直太好了。

    也有善待‘廢物’子女的父母,為了替他們贖生來之罪,散盡家財,乞讨為生,一生好事做盡,窮困潦倒。死後破席裹身,潦草下葬。

    他的子女悔恨至極,卻不能自戕,終身徘徊在石翏神廟外苦修,想讓父母投個好胎。

    薛錯給他送吃食,他年紀已然很大,佝偻畏縮,搖頭拒絕,埋頭叩首,念念有詞。

    薛錯極輕的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小金龍鑽出來給大師兄順胸口:“大師兄,別生氣。”

    薛錯說:“沐,這些香火神真的該死。”

    大師兄說的都是對的,小金龍同仇敵忾:“對!該死!我最讨厭香火神道!”

    薛錯道:“我也讨厭。”

    天上忽然打了一聲悶雷,一龍一人吓了一跳,薛錯道:“但是道分上下,各有不同,不能一慨而論。”

    小金龍貼貼薛錯,點頭如搗蒜:“對!不能一概而論。”

    正在這時,廟祝差人來找他,薛錯早已和他們混熟,聞言問:“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那雜役道:“你情比金堅的妻來啦!”

    薛錯:“……”

    情比什麽?什麽來了?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