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坦白一切
◎果然,不管是在哪裏,你都是最突出的那一個。◎
元妩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 給她擦眼淚:“別哭啊。”
沒想到她這話一出,陸思弦哭得更兇更大聲了。
盡管她只是哭,并沒有質問元妩, 更沒有譴責她,但愧疚感仍是油然而生。
“是我不好, 讓你擔心了。”元妩拍拍她的肩膀, “你重傷未愈,不宜大喜大悲。不要哭了, 好不好?”
陸思弦一邊抹眼淚一邊氣道:“我怎麽可能不大喜大悲啊?!”
頓了頓,平複了一下情緒, 又道:“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他們都沒人信我的!”
想到同門的誤解、師尊的斥責, 甚至各種紛飛的謠言,陸思弦更是感到委屈。可一想到自己的努力是有結果的, 她又忍不住覺得欣喜。
只要結果是好的, 多少苦難和悲傷都值得!
念及此, 陸思弦本來已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在眼中打轉, 卻被她深吸一口氣, 憋了回去。
見她又有落淚的趨勢, 元妩适時地轉移了話題:“那個人,具體情況你知道嗎?”
陸思弦果然被她轉移了注意力:“就是在兩個多月以前的時候, 她忽然出現在山門口。弟子令牌、魂牌以及能證明身份的物品一樣不少。”
執勤弟子認識她, 連忙将此事禀告宗主。崔如一也十分震驚, 畢竟元妩失蹤一年了,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于魔頭之手了。
到底經驗老道, 崔如一沒有聲張, 以免鬧出烏龍妨礙曜日名聲, 而是吩咐執法堂的人先将自稱是元妩的女修押下, 自己則是通知了紀如淮、陸思弦等與元妩關系密切者,想要多管齊下,确定女修身份。
女修有月常劍,有無法僞造的魂牌,對于紀如淮等人的提問也對答如流。沒人認為她是假貨,除了陸思弦。
其實陸思弦也沒證據證明女修不是元妩,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絕對不是。
在确認女修身份的投票中,只有陸思弦投了否認票。
提到這裏,陸思弦只覺得心梗:“于是宗門方面認定,她就是你。”
元妩屈指敲了敲膝蓋:“對于失蹤的一年,她是如何解釋的?”
“她說,她被掩埋在雪山之下,沉睡了一年。”
因為想着有一天能揭露“冒牌貨”的醜惡嘴臉,陸思弦将對方的每一句話都記得牢實。
這時元妩一問,她立刻大吐苦水,将記憶中的東西一股腦地講了出來。
在女修的解釋中,她當時被身為細作的司岫白襲擊,想要阻止雲重危破陣卻因力竭而暈了過去。
正巧雲重危破陣後不久,無道雪山就發生了大規模的雪崩。前往無道雪山執行任務的弟子們倒還好,但她被壓到了積雪之下,陷入了沉睡之中。
許多修士都擁有“在極端環境下沉睡”的自我保護機制,加之雲重危破封後确實誘發了雪崩,她這說法也沒什麽破綻。
“大家都信了她的鬼話。就連師尊也……不過後來,孟師姐和鶴蘭師姐也有些懷疑了。”
陸思弦躺回去,眼睛盯着山洞的頂部。在洞頂上,長了一棵野草,野草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
和知曉原著劇情并被散養長大的元妩不同,陸思弦從小被紀如淮親自教養着長大,對他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濾鏡足有三尺厚。
在發現女修的異樣後,陸思弦并非沒有求助過紀如淮,只是紀如淮的反應,不提也罷。
似乎是不想再讓姐姐擔心,陸思弦趕緊收起了落寞的表情,轉移了話題:“你失蹤這麽久,到底幹什麽去了?我托一些認識的朋友搜尋你的行蹤,卻一直沒找到……”
想到在沙漠中見到的元妩的同伴,她停了一下,問道:“那些在沙漠中,和你一起的人,是你的朋友嗎?”
元妩垂下頭,猶疑了一下。
雖然已經決定将一切都告訴陸思弦,但事到關頭,她不禁又開始多想了。
陸思弦,真的能接受她魔修的身份嗎?在原著裏,她一開始就對魔修表現得極為抗拒,是在各種陰差陽錯下,才成了魔修的。
見她為難,陸思弦善解人意道:“是不能告訴我嗎?如果實在不能說,不說也沒關系。只要我知道你活着,就足夠了。”
元妩深吸一口氣:“不是不能說。”
沉默幾息,她接着道:“我現在是魔修。”
“魔修?!”
即使心中早有準備,但陸思弦還是一驚。
“不僅是魔修,我還成了魔尊雲重危的弟子。”元妩解釋道,“你在沙漠看到的,一部分是我的手下,另一部分是我的臨時盟友。”
陸思弦已經被驚天炸/彈炸得麻木了,只喃喃道:“怪不得我找不到你……”
她認識的朋友無非就是一些年輕宗門弟子,這些人人脈再廣,也很難涉足魔域。
況且元妩很少暴露身份,他們就算有魔域的關系,也斷不可能打聽到她的身份。
短暫的驚詫過後,陸思弦竟很快緩過神來:“看來姐姐就是傳說中的厄都了。你不知道,宗主她們為了厄都的事,頭發都要掉光了呢。果然,不管是在哪裏,你都是最突出的那一個。”
說着,她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姐姐可見過大師兄了?”
“見過了。他的情況嘛,一時半會也說不清。”元妩搖搖頭。
溫席玉這事,還是暫且別說了吧。
陸思弦也不失望:“看來此事也是另有隐情。”
她很輕易地就接受了元妩成了魔修的事實。
“為什麽?”元妩忍不住問道,“你不覺得仙魔不兩立什麽的嗎?”
大部分仙域修士,對魔域修士都沒有好感。有歷史原因、道統原因,也因為魔修确實有很多都是無惡不作之輩。
陸思弦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是喜歡作惡之人,即使成為魔修,也定有你自己的道理。”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即使是元妩,也不由得感到眼眶濕潤、心頭酸澀。
忽地,陸思弦“呀”了一聲:“姐姐,外面是不是有魔修?我們說這些沒問題嗎?”
元妩失笑:“沒問題。他不是魔修,是……嗯,我的朋友。”
說罷,她脫下長袍給陸思弦蓋上,一副生怕她接着往下問的樣子:“好了,你身上還有傷,好好休養吧。我們的話,明天再說也不遲。”
安撫地摸摸陸思弦的臉,元妩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朋友……”陸思弦鼓起臉,扯了扯元妩的衣袍,一邊盯着洞頂上的草發呆,一邊嘟囔着,“這什麽草?長得真怪。”
出神地想了一會,陸思弦又把怪草抛之腦後,一個人偷偷地笑了起來。
元妩走出山洞,金雪信還在周圍盡職盡責地守着。
“辛苦你了。”元妩坐在他身邊的草地上,仰頭看着只有一彎紅月的天,“我都說了。”
金雪信見她沒穿外袍,便将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生氣了嗎?”
“沒有。”元妩嘆氣,“她和你一樣,從來都不生我的氣。”
“你打算怎麽辦?繼續留在魔域,還是……”趁此時機回曜日?
後面的話金雪信沒有說出來。
如果她回曜日,他恐怕就無法再跟在她身邊了。
元妩擺擺手:“等此事結束後再說吧。”她也沒想好。
曜日那邊,拖延時間太久,恐怕會脫離她的掌控。但魔域那邊,她暫時也無法抽手。
聞言,金雪信松了一口氣,卻聽元妩道:“阿雪,出去之後,你就回金玉城吧。”
金雪信身體僵了一下:“你要趕我走?”
元妩耐心道:“并非如此,只是你最開始的目的不就是回金玉城嗎?”
想回金玉城結果走錯了路,所以才在白石鎮和她相遇;因為她想幫他去金玉城,才糊裏糊塗買了羅盤,害他到處亂轉,最後上了賊船。
最開始元妩扣住他,無非就是擔心他洩露她的身份。可相處了這麽久,她相信金雪信不會暴露她的身份。
現在魔域的水被她攪渾,實在危險,連元妩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能活到最後。加之又有未知的危險在身側凝成漩渦,稍不留意,便是萬劫不複。
在這種情況下,金雪信,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我們回去還要經過谷雨城和游雲城,到時候我親自把你送回去,不用擔心迷路。”
金雪信固執地抿着嘴唇,不說話。
對他這種不善言辭的人來說,沉默就是最好的拒絕。
元妩耐着性子勸說:“你的修為不差,天資也好,出手闊綽,應當是金玉城主脈的人吧?你回去,不比在魔域好?還有啊,你不是要突破了麽,妖修突破不比尋常修士,還是要在特殊環境下比較好。”
金雪信似是想到了什麽,負氣道:“你非要我回去,是不是因為游星臣?他小心眼,非要趕我走?”
元妩尴尬道:“不是,他死了。”
“他死了?那聯姻怎麽辦?”
“取消呗。”元妩無賴地攤手,“反正目的達成了,游青雲也不能拿我怎樣。”
确認這事真不是元妩受奸人慫恿,而是她自己的想法,金雪信的臉色灰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樣。
他确實要突破了。
實際上,他的天資沒有元妩說得那麽好。或者說,他身體方面的資質确實好,但因性格緣故,一直卡着境界。
金玉一脈繼承了龍族的血統,金雪信的母親和姐姐血脈純度極高,都是妖修中的佼佼者。
但他,或許是因為父親的緣故,血脈純度雖然也高,繼承的卻不是龍族的傳承,而是龍子中性格溫順的囚牛的血脈。
不知是人影響了血脈,還是血脈影響了人。他幼時便少言寡語、不争不搶,性格溫和,急性子的妖修都不太受得了他這個性格。
沒遇到她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孤寂單調的生活。但現在讓他重新過回以前的日子,他怎麽可能心甘情願?
金雪信思索了良久。
久到山間起了薄霧,一層一層将周圍的山影掩蓋,最後連高懸于天空的紅月都失去了蹤影。
他終于道:“那我突破完了,還能回去嗎?”
元妩随手從地上拔了根野花送給他,笑道:“到時候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