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
隔着透明穹顶,陆宇仰头望天。
应是子时已过,看着那轮越发明晰的月轮,少年隐隐约约有种不详预感。
身边传音再起:
“跑!”
赤练倏然起身,见少年犹豫方才动作,索性一脚踹出。
陆宇划着抛物线飞出殿门,走廊踉跄还未站稳,身影消失。
高处,贪狼问:
“为何?”
“大哥,你太自傲了,真当这些妖鬼为你而来不成?”
赤练没有回头,跟着闪身遁去。
殿内,群妖一个个脸色微滞,又眼见血刀老祖不知何时失踪,逐渐慌神。
赵无极眼神滴溜溜一转,看殿内那血色王座已然崩塌,连忙爬起跟随跑往走廊深处。
“轰隆——”
众妖还未反应,十丈殿门转眼紧闭。
……
时间倒转回。
子时之际。
群妖结伴入山,自是热闹非凡。
小巧如巴掌大妖精,巨大如山丘的精怪,或人形,或猛兽数不胜数,凶煞之气成千上百,大殿游魂野鬼都暂且退避。
几道黑袍人影混杂其中,在顶头妖怪巨大阴影下似鬼魅飘忽,踏进宫殿后瞬间遁去,也无妖怪察觉。
再出现时,已是另外一方小世界,约莫百里“海洋”。
几人悬浮虚空,各自掀开黑袍,静静俯视片刻。
血海,深渊,覆盖了此地。
中央有处孤岛,火山爆发,飓风狂啸,整个小世界忽明忽灭。
高空七彩雾气汹涌弥漫,不时折射出炼狱之地,遮天蔽日的磨盘虚影,沛然撕扯之力隐隐透出。
“太弱了……”
一体貌丰硕,头发半白者背手轻叹,“这浮屠法界,耗费百万生灵祭炼,十万人魂蕴养,终是我等拙劣伪造,每年借助穷山涨灵期,方得以现世,展露那灭亡之界的些许端倪。”
第二位枯皮柴骨,仿佛骷髅,三丈巨人干尸,冷笑着嘶哑道:
“扯这些没用的作甚?把我等突然叫来,总要说个清楚。”
额间二交缠似尾的铭文,一红一橙,霓裳羽衣之下,尽显妖艳身姿的女子:
“鬼王难得说句人话,司空老鬼,辛苦劳累七八十年,今夜究竟能否成事?”
“别急。”
司空胜扭头轻笑,“道友跟我等这么久,不知所谓何意?”
另两人相视一眼,诧异四顾。
随着司空胜目光,三人盯去在身后某处。
那空空荡荡虚空,逐渐波澜起伏。
“走迷路了,老道这就离去。”
狗皮道人现身了一瞬间,头戴道冠,脚穿红鞋,身披着一层狗皮。
再又转身遁去,气息稍显即逝。
“区区练气修士?”
“道友何故羞辱于我?”
另两人眼神不善,笑声或冷或魅。
“封禁。”
司空胜一脸淡然,手掐两道法印。
狗皮道人再次原地出现,捂着脑门轻叹了声,赔笑作揖:
“还望三位道友收手,老道只是一时好奇,可否放我离去。”
“不急。”
司空胜摆摆手,笑眯眯模样,“相逢便是有缘,道友可愿求得长生?”
“长生乃求道之果,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我亦不例外。”
捋捋胡子,老道不动声色点头。
司空胜笑道:
“此地有大机缘。”
老道半阖眼皮,掩去眼中精光:
“这是何意?”
骷髅鬼王怪笑一声:
“你既然苦心孤诣随我三人来此,如何能不知。”
“老道士真个妙人,大家同一个目的罢了。”
狐女妩媚之意勾人心魄,可惜此间都是年岁不比她小的老怪物。
“唉,老道虽是永州外来者,但有一位本地至交,从他口中得知,这偏荒之地竟然有处上古秘境。”
见三人气机交织,弥漫周遭,杀意渐露,老道交代实情,“他乃恶水那处大长老,你们互为邻居,当是知悉其脾性,不会在意这等外物,可老道却没如此洒脱……”
手中还显出一块令牌,漆黑如剑,书写耀金篆文,正面“玄剑派”,背面“慕容长老”。
“也罢,分你一份。”
“金丹其寿八百,稍用些延寿之法,便可活过千载,与我等早非同类。”
“筑基寿数至多二三百,我等即便表面光鲜,实则朽木老矣,都不过是大限将至的活尸。”
或哂笑,或叹息……
“血刀门,司空胜,筑基三阶。”
“骷髅殿,鬼王,筑基二阶。”
“西山府,狐女,筑基二阶”
“散修,狗皮道人,筑基一阶。”
三言两语,几人表面都放松许多。
“咦?”
司空胜看了眼底下,未有动作。
“哎呀,似有点眼熟呢。”
“尽快吧,阵法越发不稳了。”
另两人眼神一晃而过,没多管闲事。
“有趣,此地魂灵呆久怕也要破碎,怎的还有活物?”
反而是那狗皮道人出手,自血海捞出一人。
正是赵无极,衣裳湿漉漉,面色青紫。
“你脑袋那果子,怎么回事?”
血刀门门主这才看上一眼。
“什么果实?谢父亲救我!”
赵无极摸着脑袋,心中莫名想起那少年之言。
难道真的变色了,可果子是何意思?
赵无极又看了眼,没多停留,不过是个义子。
“血煞入体,命不久矣。”
老道翻翻眼皮,略作评判便甩手将之丢弃。
“父亲!”
赵无极惨叫着摔去岛屿。
“回溯之镜。”
仿若未见般,司空胜催动法力结印,掌心血光渐渐凝聚成镜子模样。
骷髅鬼王犹不放心,催促道:
“快看看那狼崽子如何,可成筑基?”
狐女掩嘴轻笑:
“应是无误,随口一言锋芒逼人,看得出极力压抑,那股冲天妖气可是难掩。”
四人一同看着司空胜手中之物——一方血红水镜。
镜中涟漪景象闪烁,正是宫殿内一处处场景回放。
很快,倒转至陆宇二人进门,几人都没在意,直接略过。
直到最后,看到那闭关之所,贪狼真实突破筑基的气息。
尽皆满意点头。
“太少。”
鬼王叹息,为了封锁消息,层层筛选之下,只得放弃诸多更优质祭品。
“半日工夫。”
狐女撇嘴,太贪心了,不然哪轮得到我等。
“足矣。”
司空胜笑容可掬,状似表里如一。
“我等筑基四人,想必无人可争抢。”
狗皮道人嘻嘻笑个不停,时而挠挠背后狗皮。
“先找它谈谈,省得脏了我手。”
司空胜点头,身形正待遁去。
“老祖……”
“我父……”
底下嘶吼声,大概被火山熔岩与狂猛罡风遮蔽。
直到这时一句:
“孩儿有一株异灵根,正要进献!”
临走之际,司空胜这才探手虚抓,将之牵引入手。
老者真正消失。
“异灵根?”
“早无用了。”
“天资根骨……”
剩余三人齐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