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远七年十月初四,原本晴朗且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聚集了几片黑云,且有蔓延的趋势。而此时絮风居的徐月娘也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腹部疼痛难忍,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明黎峤,我,我好像要生了!”
明黎峤看着眼前的女子,马上喊人进来,看着呼呼啦啦一群人进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准备生孩子的事宜,而他就像是置身事外,他看着眼前的慌乱的景象,眼眸中流露出的神情却是淡漠异常,就在大家慌忙下去准备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这位“呆愣愣”站着的王爷,立马让人将王爷请了出去。
明黎峤出了屋子,看着外面渐渐改变的天色,他回头看向了屋子,自嘲一笑,随便找了地方坐着。
十年了,整整十年,这场虚与委蛇的戏终于要落下帷幕了吗?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而屋内的徐月娘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时候生产无疑是最糟糕的,毕竟刚逝去两位德高望重的人,加上这个孩子还不被那两位喜爱,还有自己的状态根本不适宜生孩子,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她很不甘心,明明自己的孩子应该是在辞旧迎新的时候生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不明白!
而另一边的温伯侯府——温老侯爷看着这突然的变天,眼皮直跳,他又想到了祠堂的那些个光景,总觉得温伯侯府要完……
这场黑天来得很急又很诡异,皇城外的人也都人心惶惶,但是早就接收到了皇帝公告的百姓们则是定下心来不少,他们早已准备好了食物,也早早地闭门关户,享受难得的团聚。
哪怕外面狂风骤雨,只要一家人都在,对于百姓而言也是幸福的吧!
而此刻走在京都街道上的只有折羽和水漪两人,水漪看着这安静地宛若死城的京都,她很是诧异,但是很快就收敛好神情了,她轻轻叹口气:“看来这周遭的都还是安全的。”
折羽点点头:“他们是看不上这里罢了,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画条界限吧,我想你应该不用我教吧。”
水漪一噎:“你走,你去处理温伯侯府那边的事情,这里交给我。”
“行。”折羽很是麻溜地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像风一样的少年,水漪只能认命地划界结阵;等到阵法完全形成后,水漪看着那越发黑沉的天,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滑落,口中喃喃自语:“水伯,木婆婆,依依,转生阵的任务好像就要结束了呢……我们会成功的吗?一定会的,那位道长很神秘很强大,宣明王朝的皇室也是浩然正气,一定可以将那个坏掉的阵法毁掉的!一定会的!我好想你们啊!好想你们和我一起见证呢……”
折羽赶到温伯侯府的时候,倒是笑了,看着那边翻涌的黑墨,忍不住啧啧两声:“切,还以为多了不得呢,现在就要卸磨杀驴了呀!”
温伯侯府内,老侯爷温郓已经拉着那些和他一样享受着转生阵带来的利益者们已经聚在一块了,折羽看着这里面赫然没有骁王妃的父母及其他亲眷,瞬间也就明了了当时无上皇的那一步妙棋,
看着这里面的人,再想想那个为爱痴狂的无上皇明嗪锐,折羽倒是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曾经杀出一条血路的帝皇,啧啧,这手段堪称可怖,不过,这里面应该也有木涟的手笔吧,毕竟明嗪锐的手可伸不到这里……”
看着温郓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而转生阵的运转逐渐加快,眼见着就要外溢四散而去,温郓那张沾着血的脸上挂着快意的笑容,甚至已经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声音了,原因无他,这个阵法只将前院完全笼罩,压根过不去后院一毫,而向外扩散的也只到大门口,然后就寸步难进。于是刚刚还猖狂大笑的老头就这样震惊得无以复加,然后就呆愣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才反应过来,然后步履匆匆地往祠堂走去。
到了祠堂,温郓看着眼前的场景更加目眦尽裂:祠堂内所有先祖的灵牌尽数拦腰折断,而一直燃烧着的长生烛也都尽数掉到了地上……总而言之,整个祠堂就像是狂风过境,寸草不生,满是狼藉。
温郓一屁股坐在地上,往日的什么矜贵,傲骨仿佛从这一刻全部消散;此刻的他就像是市井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
折羽勾唇一笑:“这老头不行啊,这才哪到哪,这就颓丧了?那可不能啊!徐月娘那里还有这边的因果呢,小老头,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此时皇宫的絮风居里,所有的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但是徐月娘却迟迟不肯配合,她像是发了疯一般地驱赶那些人:“滚,你们都滚开!我不要生,你们都走!”
可是这些留在絮风居的人都是徐月娘的人,毕竟这些都是徐月娘通过各种手段笼络过来的人,要说有多忠心,那也不见得有多少;不过总是会牵扯到自身的利益,两相较量下,众人还是觉得这孩子不生也得生!于是徐月娘一向看重信赖的大夫当即开了催生药。
当徐月娘看到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她看着眼前围着的一张张人脸,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但是脑海中记忆却愈发地明显。
那一段段她也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的记忆:
一张漂亮干净的脸蛋,她总是笑得傻乎乎的,但是她的声音却是意外地清脆好听,就像此刻她好像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娘亲!”声音依旧是甜甜的带着温暖。
然后她好像看到了她的哥哥,异月国最后一位王,那张面容渐渐显露,她现在好像才看出自己的兄长一直都不是很开心,甚至很是厌恶的模样,但是他却总是很温柔地对待自己,哪怕自己毫无天赋,他却依旧保护着自己;尤其是等自己及笄后立马就指婚给了自己一直心仪的人,那个时候是多么美好啊,自己又是多么幸运,自己的爱人恰好也爱着自己,然后有了孩子,日子本就应该这样平平淡淡的,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天降异象呢?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都没了呢?
是了,当时哥哥和父君让我带着孩子离开,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去!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最后又折回了呢?又怎么会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呢?
一口苦药汁将她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一口吐掉,厉声喝道:“你们滚开!我要见王爷!”
众人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坚定,中气十足,也知道这件事强求不得,只得认命地去请王爷。
明黎峤看着这些人忽然从产房出来说徐月娘要见他,明黎峤有点奇怪,但是想到折羽的话还是抬腿进了房内,只是手上握着的符篆是更加紧了。
女子现在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禄王爷,然后笑出了声:“禄王爷果然精明,想来我的阵法从未控制过你。”
明黎峤被戳破也丝毫没有慌乱,他看着眼前女子虽然面色很差,但是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很亮;他淡淡出声:“看来阁下终于清醒了。”
“你,是喜欢轻瑶的吧。”女子有些疲倦地开口。
明黎峤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你愤怒也是应该的,毕竟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才对。”女子轻笑出声,“禄王爷也别跟老妪置气了,老妪的大限到了,想必这个孩子也不是你们皇室明家的吧,这样也挺好的,不会弄脏你们明家的风气。明黎峤,虽然我知道这声道歉没有什么用,但是,我还是很想说,对不起,我拆散了你和倾瑶,更是害死了她,如果可以话,将我挫骨扬灰吧,我想我也没有脸面去见我的兄长和夫君。”
明黎峤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依旧一直在说着话,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部花在说话上,明黎峤不是很明白,他正要询问的时候,却听见女子带着笑意阻止了他,但是口中一直都在陈述自己的罪过!
说了很久很久,眼见着时间都快到亥时了,女子也终于将自己的所有罪过全部说完,末了她的声音铿锵坚定:“所以啊,我腹中的孩子,你要知道,你的母亲就是一个罪人,身上背负的冤孽实在是罪不可恕,你虽然被冠以国姓,但是你体内流淌的血脉却与整个宣明王朝毫无关系!你是你母亲我私通得来的产物,妄想着狸猫换太子,扰乱宣明王朝的物件,所以,是你母亲我对不起整个宣明王朝,你也对不起整个宣明王朝!你也是万千冤孽的化身,所以我不会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也不会给你有任何机会接触那些肮脏的东西,孩子啊,母亲最后的愿望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着,不要再被所谓名利乱了眼,就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拜托了。”
而徐月娘此刻感觉到了孩子好像真的要出生了,她苦笑着说道:“禄王爷,给你设下的阵法已经解了,府上那些我的人想必此刻都在絮风居吧,那么恳请王爷将那些人喊来替我接生吧。”
明黎峤深深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明黎峤离开的背影,床榻上的女子想到了那个喊她娘亲的女孩:“倾瑶,娘亲的瑶瑶,是娘亲对不起你啊!”
那些人来的很快。而徐月娘此刻也进入了生产的环节。
明黎峤并没有离开絮风居,哪怕知道这里最后会变成那些人的“墓地”他也没有离开,他只是很安静地攥着手上的平安福和一块很粗糙玉佩。
看着那些趋利避害甚至下过毒手的人在絮风居忙里忙外,明黎峤只觉得好笑:瑶瑶啊,你说,你会原谅她吗?我想你是会的,毕竟你是那么蠢的一个丫头,哪怕比我大了三岁依旧是个笨瓜。你看啊,那就是你的养母,手段心计一点也不少,怎么就把你养得那么蠢?但是吧,她今天好像彻底清醒了呢,没想到清醒后的她还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是我却依旧厌恶她!毕竟就是她,才害得你永远的离开我,真的好恨好恨!她现在要死了呢,我好像也找不到什么能够支持我活下去的东西了,等这件事结束了,瑶瑶,我去找你吧!
与此同时,明黎曦正将今天的功课复习结束,刚收拾好准备起身去休息,就听到小光球急急忙忙的声音:“主人,主人!你的二哥哥存了死志!刚刚,那个,小世界说,要,要阻止二哥哥死亡!”
“啥?小光球,你在说什么?”明黎曦有点懵,“我的二哥哥怎么会有了死志?他真的有那么爱那个徐月娘吗?”
明黎曦真的不是很明白,明明徐月娘就那么普通一女的,甚至都比不过自己宫中的三等侍女呢,自己这二个怎么就眼瞎呢?
小光球也不是很清楚主人的着我二哥为什么会忽然有了死志;但是它倒是想到了前不久的那个附加任务,于是它弱弱发言:“主人,是不是,和那个附加任务有关系?”
明黎曦犹如醍醐灌顶,随后便一把趴在桌子上:“这个任务也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明明没有时间限制,却又来了这么一出,真的是让人措手不及!可是这个任务真的毫无头绪啊!难道要直接问‘二哥哥,你的心结是什么呀?’那样显得好蠢哦!”
小光球也很是无奈,毕竟这个任务本以为可以慢慢来,谁能想到原本好好的人会突然有了死志!人性,可真是很难琢磨透啊!
“啊!好烦!”明黎曦将自己的小脑袋正面放在桌子上,企图就这样让自己去世!
察觉到自己主人危险想法的小光球立马出声阻止自家主人:“警告!主人此举危险,还请主人换个姿势伏案!”
明黎曦听着这软乎乎的警告,非但没有被吓着,而是笑出了声,经过这么一打岔,明黎曦倒是放松了些许:“好啦好啦,小光球,你能告诉我,我二哥哥是打算什么时候追爱而去?应该不会是现在吧!”
小光球觉得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那个,主人,我不知道啊!不过我感觉应该会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才会走吧。毕竟他的资料卡呈现的信息就是那种不安排好一切会炸毛的那种。”
“哟嚯,有资料卡?还有其他人的吗?我挑几个人看看。”明黎曦眼前一亮,瞬间将任务什么的往后抛去,毕竟只要今天不去寻死觅活,其他的,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