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啪嚓。
滋啦。
伴随着野獸發出低嚎般的劇烈痛苦,連意識也在電流的不間斷貫穿中變得模糊渙散。
恍惚間,中原中也甚至能感覺自己可以聞到血液混雜着蛋白質熟透後的腥臭氣味。
“都怪中也君不好。”
空無一物的拷問室裏,只有音響工作時的滋滋電流,經過信號的接收與再處理後,發出令人極端不愉快的聲音,“是交到好朋友了嗎?該不會将他們當做是自己的新家人吧?所以才拒絕放棄【荒霸吐】嗎?”
“但這可不是屬于你的東西哦,中也君。它應該是我們的科學産物,是寶貴的共有財富,可不能讓一個任性的小鬼帶着到處跑呢。”
在電流停歇、被注入誘導藥物的間隙,中原中也垂着腦袋,靠在一側被強迫拉高的手臂上喘息,連半句話也懶得搭理他。
“果然還是誕生的時間太短了,”那個音響繼續發出苦惱的聲音,“青春期的小鬼就是非常倔啊。”
“但是又很重感情,對吧?否則我們也無法只用一條染血的繃帶,就輕而易舉的把你騙來這裏。”
——他動了動手指,打開另一所房間的影像,将其投影到中原中也的面前。
影像裏依舊沒有任何辨識度高的物品,只有一位留有莫西幹發型的男人昏睡在醫療床上,四肢被牢牢捆住,手背處紮着一根輸液用的針,上方連接着卻并非裝有輸液的吊瓶,而是一個類似于加壓泵的機械裝置。
被汗液浸濕的發絲貼覆了大半張面孔,僅看到中原中也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只這一下,就讓始終在觀察他一舉一動的研究員N露出了成竹在胸的微笑。
“這也是你交到的好朋友之一嗎,中也君?”他施施然開口道,“沒想到會和你一起過來,就借我用一下好了。如你所見,他的靜脈中埋有輸液針。”
“這就意味着當我按下開關,這個便攜式壓力泵就會往他的靜脈裏打入空氣……呵呵,連10ml空氣都難以承受的人體,你說,我多給他打點氣會如何?”
中原中也:“…………”
“去死。”他的聲音沙啞至極,透着汗津津的虛弱,“要殺就快點,你也會下去陪他的…我保證。”
面對因關心友人而落入陷阱、卻又在拷問時不再吃這一套的中原中也,音響裏的聲音不急不緩,根本沒把他的拒不合作放在心上,“既然你堅持不肯開口,就讓我們來聊聊天好了,中也君。”
“老實說,将同類型異能力無限碰撞所延伸出的特異點固化、使其成為【活着的特異點】這種敢将自然誕生的怪物據為己有的概念,實在是太瘋狂了、太令人迷醉了。”研究員N的聲音情不自禁地擡高,
“因此,我們也立刻做出了相關嘗試,試圖制造出一柄僅聽我們號令的裁決之劍。”
“但那位創造者被殺死了,僅留下了【黒之12號】這個作品。而我們,非常不幸,只能經過無數次嘗試,捏出一個仿作——也就是你,中也君。在我看來,你遠遠達不到原型機的水準,無論力量、還是可操控性方面。”
中原中也發出一聲嘲諷意味十足的嗤笑,緊接着又再度被淹沒于席卷而來的痛苦深淵之中。
“比起要一個至今也不肯屈服的【甲·二五八號】,我還是更想要漂亮又完美的原型機【黒之12號】啊。”聽到這句嗤笑聲,研究員N轉而以詠嘆調般的措辭嘆息着,用循循善誘般的口吻勸服他,“但你依舊是誕生于我手的孩子,中也君。”
“只要你說出那個初始化封印命令式的認證密碼,我就願意接納你,重新将你打造得更加強大,強到不會有人再提起【黒之12號】喔。”
“還有你的好朋友們,他們一定會更加為你感到開心的。”
“你……”
——受到藥物與劇痛影響,中原中也的意識已然模糊不清,腦袋無力地靠在被吊起的手臂上。
“做夢。”
他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幾個令研究員N面色鐵青的音節。
“計劃實施得如何?”研究員N切斷與拷問室連接的通信,轉過頭去問身後的助手。
“很順利,他果然如調查所言,很在意【甲·二五八號】。”助手握緊對講機,小聲對他說道,“在收到消息後,立刻在往這邊趕來,預計還有30秒到達目标地點。”
“很好,”研究員N的眼底終于露出一點快意,“果然比起仿制品,沒有什麽比能夠輕而易舉掌控真品要更讓人來得興奮了。”
他剛才對中原中也說的,也不全是謊言。比起難以掌控的仿品,一旦有得到掌握真品的機會,自然要來嘗試一下的。
而在情報裏,偏偏還調查到這個真品,格外在意仿制品呢。
“這麽說來,這個仿制品除了當年吹飛我們一個研究所外,還是有點其它用處的。”——他不再去看被電流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中原中也,而是從懷裏取出一把特制的信號槍,仔細确認了上膛情況。
這裏面裝着的并非普通的信號彈,而是一種經過特殊加工的金屬。
似乎是經過異能特化,那不僅是由虹色金屬所糅合成的特定品,表面還有極細密的小字若隐若現——不止極其稀有,作用也只有一個。
研究員N邊下令讓人看好中原中也,邊離開監控室,從專屬電梯升至地面。
這棟由軍方授意打造的高機密研究所,不僅材料造價極其昂貴,選址也相當隐蔽,是一處僞裝為破爛倉庫的地底深處。
轟!
宛如隕石墜落于地球表面,劇烈的撞擊聲震天撼地,仿若神明不再克制祂的怒意,将雷霆般的審判施加于罪人之上——
不遠處的山頭,被削去小半塊,仿佛被挖走一勺的冰淇淋芭菲。
這種非神力不可的恐怖偉業,僅來自于一個人。
魏爾倫。
“他上當了。”研究員N站在廢棄倉庫的牆邊,望着遠處另一座被轟掉尖端的山峰。
透露給【黒之12號】的目标點在四十公裏外的另一座山上,保證了既能被他觀測到、又不會讓研究所承受武力上帶來的損失。
面對這般伴随怒火宣洩出來的恐怖力量,研究員N反而露出了更加興致盎然的笑容。
“看看,即使沒有輸入指令式,它也能釋放出如此龐大的威力!”
——他舉起那把造型古樸的信號槍,高高地對準天空,用食指扣下扳機。
一發拖拽着尾焰的信號,直徑沖上了天際,如慶賀的煙火般炸開。
寂靜的山林中,仿佛連空氣都被改變了,地面發出的振動甚至能鮮明的被感知到。
怪物在蘇醒。
“哦,這裏有個白大褂,鬼鬼祟祟的。”
在研究員N想要放聲大笑的愉快裏,一個聲音冷淡而平靜地響起,“鑒于我對白大褂都沒有什麽好感,而夜晚會獨自出現在廢棄倉庫放煙花的白大褂也不太符合常理,”
——研究員N的笑容一僵。
他不記得有安排更多的人出現在這裏了,連那個港口Mafia的太宰治也不過是誘餌的一環。
“在達到森鷗外給我的目标地點前,就先把他抓過來拷問一番吧。”那個聲音低沉着,似乎對另一座山峰裏正在發生的劇變毫不在意。
“你是……”研究員N想要轉過身,将對方的樣貌辨認仔細清楚。
但在連躲避能力都沒有的下一刻,劇痛自舉着信號槍的肩頭傳來,“……唔啊!!”
那只手瞬間無力地垂落下來,信號槍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噗嗤一聲。
“我思考了一下,如果直接問你,你是一定不會乖乖回答的,”身後的嗓音冷淡,似乎僅是在闡述一個複雜的工作流程,“然後還得拷問,倔兩句話,再拷問……嗯,這樣做實在太麻煩了。”
“直接動手,我又擔心你的身體素質太差,一不留神讓你暈厥或者死掉,反而都是對你的恩賜。”
“你想……做什麽?”研究員N壓抑着痛苦,“我只是……嗚啊!!”
又是一陣眼前發黑的劇痛,另一只胳膊也無力垂落在身側,傷口被貫穿,兇器被慢條斯理地抽回——直到這一次,N才發現襲擊他的武器竟然是一道如利刃般的黑布。
“噓,我也懶得聽你撒謊。”那道聲音輕輕制止住對方的語無倫次,“如果你不打算坦白,那麽向援軍求救也行,請吧。”
——面對緩慢下沉的地板,以及瞬間包圍上來、端着各式重火力的警衛們,伊川澄的臉上露出微笑。
通往關底的道路,不就這麽朝他鋪平了嗎?
……
空蕩死寂的拷問室裏,勉力使神智恢複些許的中原中也仰起腦袋,将身體靠在後背緊貼的牆壁上,大口喘息着。
即使沒有在體內肆虐的電流,身體依舊被兩根正負電極的鐵棒貫穿,手腕被紮出刺的鐵絲纏繞,勒緊,血液順着重力流淌。
肉體的痛苦依舊在持續。
重力……中原中也微睜着眼,試圖重新聚集起異能力——失敗。肌肉的麻痹感控制不住。
研究員N比他自己更了解這具軀體,對他注射了最适配的毒。
似乎被發現了他的意圖,電流又開始隐隐在體內穿梭,理智也将蒸發成空白的痛苦即将到來。
“……”中原中也閉上了眼。
一秒、兩秒、三秒。
電流在尚未開始咆哮之前,先一步徹底平息了。
“你小子……真是被折磨得有夠慘啊。”熟悉的吐槽在不遠處響起,卻是令中原中也瞬間放松下來,“簡直比我慘了一萬倍不止,明天多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
“揍你啊,莫西幹…頭。”
中原中也合上眼,終于可以放任自己徹底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