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把这一切体贴入微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在看到别人阖家欢乐时从不羡慕,因为自己也有那些快乐,在听闻他人不幸的家庭时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遭过那种苦。
所以他此刻百般愧疚。
“哥,你去帮我说个好话吧。”晏淮手指勾着罗汀柏裤袋边缘,央求着。
但罗汀柏叹息一声,道:“你在他眼里又不是劣迹斑斑的孩子,用得着我去说什么好话?给他点时间他自己都能想明白,不会生你的气太久的。”
“可是……”
晏正松能想明白、能接受现实是一回事,他无动于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能因为晏正松对他宽容疼爱,他就什么也不做,由着这些亲手造成的伤害自己愈合。
“你还是帮我说说吧,我现在都不敢跟他讲话了。”
罗汀柏说:“不敢你还做?你知不知道姑父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他都快疯了,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地对他啊?”
晏淮愧疚地低下头,诚恳认错:“我错了,我犯贱,我有病,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但是你骂完记得给我说一下。”
“我不说,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去。”罗汀柏冷酷无情道。
“你怎么这样?你是我哥吗?”
“你爱认不认,我又不在你家户口本上。”
晏淮彻底无话可说。
罗汀柏当着人的面时十分绝情,但上了楼,还是去书房跟晏正松聊了会儿,帮忙在这对父子俩的矛盾里调解了一会儿。
所以等晏淮找到借口上去时,晏正松的脸色好多了。
“阿姨今晚炖了鸡汤,你……工作那么忙,得注意点身体。”
晏淮边说边把盛着鸡汤的小碗放在桌子上。
浓稠鲜美的汤水其实离碗口还有一点距离,但他还是放得很小心,落在桌上时甚至没听到声音。
晏正松盯着电脑屏幕没说话。
晏淮站在那里有点尴尬,但没走。
思忖片刻后,他找到了话题——
“下周你生日,我的奖学金还有一点,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等待他的还是一阵沉默,不过并不漫长。
晏正松给秘书发送完文件之后才淡淡开口:“看中个表。”
晏淮以为还要很久才能看到台阶,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不由得一愣,连说话都磕绊了一些。
“好、好的。”
“但价格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小贵。”
“没关系,之前奶奶家那边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怎么花,都存着呢,够的。”
“嗯,那就先这样。”晏正松的态度就像是给下属安排工作一样。
可晏淮却如释重负。
他点到为止,不再扯多余的话题继续留在这儿。
来日方长,晏淮打算整个暑假都待在家里,刷点存在感跟好感。
“那——这个汤你记得喝,我先回去睡觉了。”
“睡早点,别想那么多,消耗自己。”
晏淮怔讼地嗯了一下,脚步犹豫着后退,打算出去了。
但晏正松这时叹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晏淮听得很清楚。
“到时候不大办了,叫几个老熟人过来一起吃顿饭就行了,你也差不多见过。这段时间流言不少,趁这几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想出去玩就去,别压抑自己,养好精神,到时候也好让谣言不攻自破。”
没有了责怪,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的考虑。
有那么几秒,晏淮差点儿以为一切矛盾与过错都不存在,他有些不敢相信,连嗯都忘了。
晏正松把电脑关机,抬头一看就看见儿子那模样,不由惊疑:“怎么了?愣什么呢?”
晏淮立即回过神来:“哦没——没什么,我……”
“行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晏淮低下头来。
晏正松问:“知错了?”
“嗯,”晏淮点头:“对不起,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晏正松看了他一会儿,叹道:“知道就行,别的我不想多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明白的想必你也明白,自己弄清楚分寸吧。”
“嗯……”晏淮又点头,掀起眼皮小心地看了一眼对面后,犹豫着道:“那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我不原谅你还能怎么样?”晏正松说:“打你还是骂你?还是不认你了?”
当然是都不会,晏淮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在他爸心中的分量,所以这么快就得到谅解,他也没有很开心。
“你也不是自愿被生下来的,我在这方面也没出过什么力,轻轻松松就拥有了一个孩子,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感情,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能放任你不管。我永远都是爱你的,知道吗?”
爱会包容一切。
晏淮心里泛起酸意,更加惭愧:“知道……”
晏正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朝他挥挥手,打发说:“赶紧去睡觉吧,看你这一脸的累样。”
“好。”
……
弥尔庄园——
傅驰再一次从咨询中心出来时又接到了庄园那边的电话,等到了他才发现,是秦渺的婚事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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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把原本商定好的婚期往后延了,至于延到什么时候,不清楚,因为什么原因延后,也不清楚……
“这不就是想悔婚吗?”傅蔷环着胳膊坐在沙发里,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事儿其实也犯不着把日理万机的傅驰给叫回来,有其他人在,能处理;但傅老认为通过傅驰处理会简单一些。
“你不是跟晏正松那个小孩儿有关系吗?问他。”
傅蔷闻言,马上往傅驰那边看,但当事人脸上一派淡然。
他脑海里闪过昨晚微信里弹出来的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嘴上却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早就闹掰过了,现在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傅蔷狐疑地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傅老神色微微一沉,他虽不言语,但大家也大概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联姻这种商业捆绑关系,放在哪个阶级里都是见怪不怪的事,谁也没道理拒绝地位稳固,或者更上一层楼的利益。
西北那边的晏家几百年来都是名门望族,曾经带起来过另一个晏家,能有机会和这样的家族联姻,谁不是一万个愿意?
难得秦渺脑子正常,订完婚眼看着就要结婚了,结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岔子,换谁都得心梗。
“况且晏董这段时间也因为孩子的事情听说已经拒不见客,我一没身份二没立场,实在不好去打听。”
他这话把自己的作用都给堵死了,老爷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挥挥手叫他该工作就工作去吧,别耽误时间。
“他刚病好,工什么作啊?”傅蔷说:“况且一回公司,办公室里就几百个傅炜的电话。”
说到这个老爷子心里就有气,但听到傅驰生病,还是不由一惊:“你这好端端的,怎么还生病了?平时身体看着也挺好的啊。”
傅驰没解释,傅蔷却搪塞起来:“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病的?”
她这话有点不客气,老爷子顺势看她一眼,神色不太高兴。
不过傅蔷不在意,拍了下傅驰肩膀叫他上楼休息去吧。
但傅驰匆匆扫视一眼都不是很高兴的傅老和秦渺,想起半小时前医生给他的建议: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考虑换个环境生活吧。
他几不可闻一叹,说:“我还有点事,还是出去忙吧。”
接着他又拍了拍秦渺肩膀,“这婚事的主角是你们两个,还是你们先沟通一下吧,如果是因为个人原因,那就自行解决。”
秦渺闷闷不乐一点头:“嗯。”
……
傅蔷把傅驰送到了门口,见周围都没有人后,才问他:“你跟那个晏淮真没联系了?我听说晏董下周生日,现在已经在准备了,既然有这个兴致——那是人没事了?”
微信里三十秒之前,晏淮回了他的消息——
【是我的意思,我不想秦渺嫁到晏家来,怎么了?】
傅驰回复没什么,随便问问。
晏淮不乐意这桩婚事,而晏家的人也肯听他的,傅驰这个外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差不多吧,”傅驰含糊道:“我不清楚他的事。”
“你跟我还扯什么?”傅蔷说。
傅驰决定特立独行到底,还是那个说辞,傅蔷拗不过他,问也问烦了,索性撒手不管。
“先去好好休息吧,别的事情放一放也没关系,爷爷就是还生你的气才这样,你别管他就行。”
“嗯。”
“好了,有事要忙就去吧,开车注意点。”傅蔷拍拍他胳膊,打算转身回去了,却不巧碰到佣工端着一个笼子出来。
一股淡淡的腐烂的味道钻进鼻腔,姐弟俩的目光都落到了笼子上。
“这怎么回事?”傅蔷捂着鼻子。
佣工停下脚步,说道:“三小姐养的兔子前两天一直生病,不吃也不喝的,今天早上去喂的时候发现已经不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她叫我拿去处理了就行。”
“死了?”傅蔷皱眉,看了看傅驰,不解道:“怎么就死了?水土不服?还是乱喂东西了?”
佣工回答:“不清楚。”
送来的时候傅蔷是在场的,当时她还觉得这小东西雪白可爱,放出笼子的时候那活蹦乱跳的模样,她以为很好养来着。
“算了算了,没缘分。”她挥挥手叫拿远点处理,转身回去时还有点遗憾地念叨了句可惜。
干燥的夏风打着旋儿从树梢间吹过来,湖面皱了皱。
傅驰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个笼子上,无法从那团没有生气的白色上挪走。
他不知怎的就回想起晏淮的白猫来,以及晏淮那天的泪,心里如那湖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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