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正松晚了几个脚步回来,傅驰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主动应答:“晏淮刚刚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但晏正松并不是来找儿子的:“别管他,丢不了的——你过来,我们聊聊。”
傅驰心中微疑,面上却不显,信步过去,坐下,坐得板正。
晏正松姿势更随意些,一边煮茶一边慢悠悠开口:“别紧张,就当是家里人聊天,放松点。”
“嗯……”
傅驰点头应着,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傅家是有这个年纪的长辈,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这类人坐下来聊家常了,何况还是晏淮的父亲,他总会不由自主感到不自在。
“今晚来这边,感觉怎么样?”
头一个问题就叫傅驰为难。
他把这场看似普通的谈话当成隐形的面试,大脑在问题出来的那一刻就飞速运转,生平所有学过的谈话技巧都被他从记忆的最深处挖了出来。
匆匆一遍腹稿打完,傅驰正儿八经回答道:“贵府很阔气,长辈们也很亲和,我觉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感觉很新奇,很好。”
晏正松却冷冷一哼。
傅驰听到后,脸色不由得一凝。
但晏正松不是嗤笑他的话——但也确实是瞧不起他口中说的那些。
“这个地方就没有亲和可言,个个都那么虚伪自私,满腹算计。你看着是很有规矩很温馨吧?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阿淮就不会装模作样……这些腐烂的东西,你们两个清清白白的孩子,都不要去沾,知道吗?”
傅驰怔了怔,愣愣的点头。
茶叶是新开的岭头单枞,味道很清。
晏正松斟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到傅驰面前的茶几上,脸色很平淡,但也很认真。
他说:“你呢,不用把刚才老头子说的话放在心上,他不满我逼他交出最爱的儿子去尝牢狱之灾,存心要给我找麻烦呢。”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不用操心,我们都能解决。也不过担心我会被迫屈服于他们——不可能的,我晏正松这辈子没服过谁。”
“只要阿淮认你,我就认你,别人哪怕是向全世界宣告了,户口本也在我这儿,我没点头,谁都没机会。”
晏正松站了起来,傅驰连忙准备起身相送,却被按住肩膀——
“别想太多,阿淮不是随便的人,不可能头一天接受了你,明天就看上别人——他这几天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在撒气呢。他有自己的想法,你们慢慢沟通就好了。”
傅驰点头,说知道。
“我会看好他的,以前连夜进医院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晏董放心。”
晏正松欣慰一笑,手掌不轻不重的在那肩膀上拍了拍,像一种安慰。
他叹着气感慨:“好孩子……”
肩上的力道在那一刻重重打进心脏,连同那久违的三个字。
傅驰怔愣在座椅上,连晏正松出去时没关门也没留意。
他已经成年太久,连陆湾都很少这么叫他了,晏正松今晚的态度却那么温和。
虽远远没有对晏淮那么慈爱,但傅驰还是感觉到有丝丝暖流淌进心底干枯的沟壑……
那里久旱逢甘霖,所有多年积压下来的褶皱开始舒展了。
……
而此时的晏淮正在跟谢应庭对峙——
其实也算不上,他们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僵硬到要用到这个词的时候。
晏淮环着胳膊靠着柱子,问他发的什么疯。
谢应庭就笑,还是那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笑。
他说:“这叫什么疯?我不过是想看看傅董事长平时都吃什么好东西罢了。”
插足得这么理所当然、恬不知耻,晏淮已经不想跟他叽叽歪歪讲道理了。
“结婚什么的,你闹到老将军那里是没用的,闹到我爸那里,机会也不大——只有我点头,事情才算成——你想玩就玩别人去,我没那兴致陪你。”
“你这么绝情的话,我可伤心死了。”
谢应庭一脸委屈状:“咱们认识这么久,我多懂你啊,你连个机会也不给我?”
但晏淮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你要什么机会?玩死我的机会?”
“这是什么话啊,我哪里舍得?我对你一片痴情呐——”
“痴情?是挺痴的……”
晏淮瞧着他一脸的肆意,竟然也跟着笑了,脚步一步步迈过去,笑意不减,但声音越来越冷——
“躲在阴沟里看我痛苦了快一年,心里一定很畅快吧,你这只……恶心的老鼠。”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诡异的气息……
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凝结成了非常细小的冰碴,同时扎进他们两个人的皮肉,整副身躯都是冷的。
谢应庭被指控,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
晏淮也没有勃然大怒,连怒目而视都没有,他的恨平淡又冰冷。
在距离谢应庭脚尖还有十厘米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谢应庭身高逼近一米九,晏淮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但这一点并不妨碍一切仇恨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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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看着他黑沉的眼睛,语气轻得像在与人进行睡前聊天。
“难怪你说我坚强,能跨越一切难关,原来早就考验过了……难为你藏到现在,我当真佩服。”
谢应庭对他微微一笑,神色有点异常的温和:“我猜猜,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那个姓孔的?还是那个不知死活跑去我家动我电脑的——你的那个好发小?”
晏淮的眼神仿佛结了冰。
戴尽开跟傅驰的人一起深查着姚云峰的事情,却迟迟没有什么进展,晏淮那几天坐不住,总是问。
结果已经有了消息了,是傅驰担心打草惊蛇就暂时瞒了下来,打算从长计议。
但最牵挂姚云峰的人是晏淮,他等不了,也不想等。
正愁着要怎么搜集证据跟罪魁祸首对峙呢,对方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是以这种恶心的方式。
晏淮望着他熟悉的面孔,手指甲缓缓收紧,陷进肉里去。
谢应庭微微低下头,与晏淮平视,眼睛里好像跳跃着一种新奇的火,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真漂亮,真坚韧……”
“看起来这样坚不可摧的人,痛苦起来是最好看的……你哭的样子真的很迷人,想反抗又没招儿,只能委屈又愤恨。”
谢应庭笑得眉目如画,手指抬起,虚虚的落在晏淮的脸庞上,隔着那么一点距离描绘他的五官,越描越满意。
“真的很可惜,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把这么珍贵的影像给毁了,我现在想看都看不了……”
“不过没关系,”谢应庭很快又笑起来:“我总有办法让你再哭一次的。”
字字句句扎进晏淮心底,但晏淮的眼神始终都平静又冷漠,只是额头隐隐有青筋暴起,宣布着他此刻充满恨与怒的内心。
他恨不得将这个人就地正法,连骨头都不留一根完整的。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谢应庭轻而易举猜出了他的念头,用一副很期待的模样回应他。
“我动了你最牵挂的一个朋友,你应该很恨吧?但是他太傻了,又相信我乱编的身份,又单枪匹马的去送死,那不是自找的吗?”
“你不能全怪我的哦,我会伤心的。”
晏淮有时候特别能藏东西,就像现在,即使心里的怨气已经化作厉鬼,挠得脆弱的内壁鲜血淋漓,他面上也没有展露出几分。
只有形状漂亮的眼睛深处化不开的冰冷能看出来他的恨。
他抬起手,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谢应庭的心口,看着对方,一字一句沙哑道:“我一定,一定,让你后悔这辈子遇见我。”
谢应庭坦坦荡荡接受他的恨,用微笑回应:“没有人会后悔遇见你这样坚强不屈的人的。”
“你就像最黑的丛林里的罂粟花,即使被养在温室里,也能窥出毒性……谁见了都想采的,宁可死在剧毒下,也不会后悔。”
“那但愿。”
无数彻骨的冰寒逐渐变得空洞而悠长,随着时间的消散慢慢向四面大方散去。
晏淮带着震颤得厉害的心脏回到了与晏正松同住的小楼里,没遇上晏正松,只见到在客厅里打扫的佣工。
佣工客客气气的跟他打招呼,他连一眼都没有回应,扶着楼梯的扶手,脚步沉重而飞快的回到了卧室里。
关上门,一直顶着脊梁的那股气就消失了,他浑身的骨头都软了下来,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心脏跳动得厉害,他冷汗直流。
傅驰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他这模样,脸色剧变跑过去,拉着他手臂搭到肩上就要抱他起来——
“我没事——”
晏淮阻止了他的动作,却没有躲开,反而顺势紧紧抱住他脖子,恨不得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晏淮……”
面对晏淮不定时的异常,傅驰总是手足无措。
但晏淮只是很脆弱的寻求安抚:“你抱紧我一些……我有点难受。”
傅驰愣了两秒,旋即收紧手臂,紧紧的勒在晏淮单薄劲瘦的腰身上。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在这儿陪着你,别难受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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