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东方茗珠瞪大了双眼，刚刚与上皇对话都没有此刻从内心升起的恶寒。

    福蕊说，那孩子，是福蕊杀死的……

    福蕊明明是自己最忠心耿耿的侍女，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比知道上皇杀了孩子还要难受百倍。

    原来无论发生何事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福蕊不敢直视东方茗珠，“是婢子做的，包括让皇后娘娘无法生育，都是婢子做的。”

    “娘娘无法生育生出心病，这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这一切，都是婢子的错。请上皇看在皇后娘娘可怜的份上，便饶她一命吧！”

    是因为愧疚吧……

    顾沈清昨夜的话一遍一遍回荡在福蕊耳边。

    到底为什么愧疚？

    顾沈清以为福蕊是因为不和这个天下的思想正统，心里不安导致愧疚。

    可只有福蕊自己知道，这愧疚是来自看着曾经那个温婉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十恶不赦。

    东方茗珠确实拥有野心，可初入宫时她也有想过要好好地相夫教子。

    看着受尽宠爱的东方初晨，东方茗珠曾也是真心祝福过的。

    即便心有不甘，可做出那些事情……东方茗珠好像还做不到。

    直到东方茗珠的孩子夭折那一日……

    那日天色暗沉，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可空中却没有太阳的踪影，只是一片冷漠无情的乌黑色……

    因为生产，浓重的血腥脏污味惹得人几欲作呕。更何况刚生下来的孩子便夭折，更让人厌恶嫌弃。

    “东方夫人生产倒是比较顺利。只是……小皇子，夭了……”陈公公向上皇传达了这个悲痛的消息。

    上皇听罢，起身连东方茗珠的身体都不过问一下，听见孩子夭亡也没有悲痛之意，起身吩咐道：“孤政事繁忙，就先不去看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剩下的一切按规矩办就是，至于东方夫人…产后虚弱，待在宫里好生修养吧。”

    宫人知道上皇说出这话等于什么意思。往后这位东方夫人怕是就要落寞于深宫，跟着她得不到前程。

    所以一个个皱着眉头也不愿去伺候，只有福蕊守在东方茗珠身边。

    男人是不值得的，尤其是像上皇这般薄情寡义又处处留情的男人。

    福蕊替东方茗珠擦拭着身体，看着那产后虚弱的脸庞，想起东方茗珠生产时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凄厉的惨叫刺痛着福蕊的耳膜。东方茗珠浑身汗津津，疼痛让她平日端庄温婉的脸都狰狞起来，一遍一遍带着哭腔跟福蕊说疼……太疼了，她求着福蕊杀了她。她一遍一遍向福蕊发出求救的信号，紧紧攥着福蕊的手，攥到福蕊感觉自己手指的指节都要断了。

    “太痛了……福蕊，我好疼……让我不要再这么疼可不可以……”

    想到那时的情形，福蕊抿紧嘴唇，胸中怒火更盛，不经意捏紧手中的帕子。

    婴儿一出生，她就闷死了刚出生的婴儿。

    这个丑巴巴的家伙是那个令人厌恶家伙的孩子。

    东方茗珠为了男人从鬼门关上走一遭，结果就是换得如此下场。

    那个男人不仅不闻不问，就连得到如此消息，也不曾看望一眼，甚至连那孩子都没有姓名……

    那还不如就让这个罪恶的结晶死掉，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么死掉也少些痛苦。

    不会再痛了。

    福蕊悉心照料着，再往后，就给东方茗珠喝导致不孕的药。

    为了一个这样妻妾成群的上皇，不值得。

    你说不想再痛，我就帮你不再痛。这样做，就再也不怕痛了。

    东方茗珠苏醒后得知孩子夭折，就一句话也没说。

    在榻上躺了整整一日，等不到上皇过来的消息，除了皇后东方初晨来过，也没有哪一个平日交好的宫嫔过来看她。更没有关于孩子葬礼的任何事。宫人亦是对她欺压到头上，好歹还有福蕊护着她。

    兴许是想通了什么，她起身，吃饭，喝水。一如往常，但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只有福蕊陪在她的身边，这样又过了三日，东方茗珠突然开口问：“我进宫的初心是什么？”

    福蕊见东方茗珠终于说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皇喜爱夫人，夫人的父亲便送您进宫。是为了华严与东方两国之间的关系和睦。”

    “是了，上皇喜欢我。”东方茗珠哂笑两声，“我就是个笑话，是他一时兴起的冲动。”

    “夫人别这样想……”

    “福蕊。”东方茗珠拉过福蕊的手，“这么多人，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无论我多狼狈，自始至终就只有你在我旁边。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曾经的想法我没有放弃。我……果然，委身于他人只是一个梦。即便东方初晨这样受上皇宠爱，只要上皇没变，终有一天，她也会落得同样下场。在这里，就只有那一个人一句话就能改变后宫女子的一生。但如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一切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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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如此风光，皇后的身份是一点加持，但结果如何，还是由上皇决定。别看她现在光鲜亮丽炙手可热，后宫恨她的人并不少，终有一天，她会被群起而攻之。她性子软，坐在这中宫的位子上也无法发挥这个位置的作用。既然她是东方人氏，我也是东方人氏。那么想必，我们的使命应该是一样的吧？”

    东方茗珠的眼里多了一层不同的神色。

    福蕊知道，这眼神就是福蕊自己想要的。

    只要东方茗珠醒悟过来，不再对上皇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能陪在东方茗珠身边的自始至终就只剩福蕊一个了……

    福蕊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郑重行礼应道：“无论发生什么，婢子都会陪伴着夫人的。”

    顾沈清只觉福蕊是个狠角色，却没想到福蕊的爱意已经转化成偏执和疯狂……

    听罢，东方茗珠心如死灰。想起过往，只觉浑身僵硬，恶心至极。

    “福蕊，本宫万万没想到……你……你竟然是……你竟然对本宫……”

    “……”，福蕊知道这些事情一旦公布，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请上皇开恩！”福蕊重重磕头到地上，“一切都是婢子一人主意。”

    “可是父王。”顾沈清看向上皇，“错了就是错了，难道要因为这些所谓苦衷就不追究错误了吗？那因此丧命的人，他们有什么错？”

    上皇抬手揉着已经接受太多信息而胀痛得不行的大脑，低声喝道：“都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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