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后,上皇一次上朝时不慎跌倒,昏迷两个时辰。醒来后,整个人都阴郁了许多。神智不清醒时,不理朝政,也不愿去后宫光顾,整日念叨着东方茗珠的名字。神智清醒,又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羞耻与愤恨。
上皇下令不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解药,本来向好的身体,一下子恢复到原样,整个人瞬间憔悴许多。
彼时东方茗珠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可是似乎脱离了控制的一切还掌握在她的手里……
七日后。
【允府】
屋子里只有两人,允觞黎关了窗户,也不想让外面看到。
坐在位置上的人罩着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那张苍白虚弱的脸。
“东方茗珠一死,倒是省了你不少事情。”
允觞黎看了一眼东方璟,“彼此。”
东方璟自然意会,嘴角一勾,继续问道:“孤王可听说那墨雨莲与顾沈清情投意合,你……如今可是释怀了?”
“……”
允觞黎听面前的人突然这么问,有些怔愣。
“那就是你还忘不了墨雨莲。”
“是。”沉默良久后,允觞黎给出答案,“但我现在并不是像以前一样忘不了她。”
“我们的事情也该与墨雨莲有关联了……咳咳,现在她毕竟是……”顾沈清的软肋还未说出口,东方璟又剧烈咳嗽起来。
自从老东方王退位,东方璟接任东方王位,身子骨倒是一日差过一日。
“还请东方王放心”,允觞黎见东方璟咳的厉害,忙将倒好的热茶递过去。
东方璟却摆摆手:“那便好了,我不希望看到你的一丝心软。只盼着……我这身子能撑到大计落成之时。”
允觞黎拧眉不语,此刻他虽已放下墨雨莲,可也不能再任由雨莲巧巧任何一人卷入这场仇恨的漩涡里。
二人在书房里各怀心事,另一边墨巧巧却惦念着天气冷,允觞黎已经在书房待了大半日,此时定疲累不已。
于是便叫厨房做了两盅热羹,送去书房。
本想着下人送去就好,却又担心允觞黎只顾着公事,将东西搁在一边忘记了,所以墨巧巧便扶着肚子亲自前去了。
“夫人当心些”,墨巧巧身边的丫鬟紧张兮兮的扶着她。
墨巧巧笑着安抚道:“不必这样紧张。”
但丫鬟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墨巧巧磕了碰了。
毕竟墨巧巧马上就要临盆,可得紧张着些。
“尊夫人……孤王记得与墨雨莲是姐妹?”
“是,只不过并非一母所出。”允觞黎方才疑惑东方璟为何要问这个,下一秒书房在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将军!将军!”
允觞黎即刻警惕,“何人?”
“将军!将军!夫人她出事了!”
原本听的不甚真切,可“夫人出事了”这几个字传过来,仿佛惊天巨雷一般炸在了允觞黎耳朵里。
他顾不得还在一旁的东方璟,急忙大步流星跨出门去,急切问道:
“夫人怎么了?”
“夫人她方才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韵烟瑟瑟发抖,哭的真切,让人更加不安起来,“怕是要生了……”
“夫人现下在哪?快带我去!”
允觞黎已经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就要往后院走去。
看到此时东方璟才从书房中出来,他道:“事关内人,失礼了!”
东方璟点了点头,但允觞黎早已不见身影。
“巧巧——”
赶到墨巧巧的那间院子,却被拦在了卧房门外。
听了传讯,墨仁也赶到允府。而墨夫人急得满头一直在碎碎念。
“愿神仙保佑,保佑我的宝贝闺女巧巧母子平安……”
“啊!”墨巧巧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穿透屋子,伴随着稳婆的引导:“夫人保存点体力不要喊。用力啊,就快了,就快了……你快去,热水不够,快!”
“啊!”她的手紧紧的抓着早就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被单。
“夫人,用力啊!”
“啊……”她湿漉漉的的头发乱贴在她的脸上,额头上,疼痛使她的眉毛拧作一团,急促的喘息,嗓音早已因为声嘶力竭而沙哑。
“哎呀你别念了行不行?”因为中宫落马,墨仁身上的毒并未找到解药。剩下的解药也不多,加上墨巧巧此时生产,墨仁更是心烦意乱,这可是他的宝贝千金,万不能有半分闪失。
墨夫人言辞带着急切的愠怒:“这是我的闺女,当初我生她时难产,这可是我从鬼门关里走一遭才捞回来的闺女,你这个男人懂什么?神仙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墨小莲接到允府报信,也管不了许多。墨巧巧是墨雨莲的妹妹,并且对墨雨莲一直很好。墨小莲初穿来时也是墨巧巧一直悉心照料。此番墨巧巧生产,无论如何还是得去看一眼。墨小莲同顾沈清对了一个眼神,顾沈清明白,便带着她匆匆赶来。
许是因为有婢女不断的端着热水进去,又有婢女不断的端着血红色的水出来,加上墨巧巧声嘶力竭的叫喊,稳婆的催促声,耳边的墨仁和墨夫人的碎碎念。一直沉默不语的允觞黎有些许烦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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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觞黎终于开了口,“还请岳父岳母大人安静一些,巧巧现在更需要安静。”
那去报信的人引着两人匆匆赶到。
“允将军,我妹妹她怎么样?”现在看起来只有允觞黎冷静一些,墨小莲径直问道。
允觞黎刚要开口,从旁墨夫人见到墨小莲,更是烦躁,“好你个墨雨莲,事到如今巧巧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倒好,直接就来勾引她的夫君?”
墨小莲心里直道无语,顾沈清站在一旁冷咳一声,众人才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行了。”墨仁听着墨巧巧的叫喊声愈来愈小,心也开始紧紧的揪起来。“你还是省省吧,巧巧生产,殿下太子妃都肯赏光赶来,巧巧一定能借祥瑞之气平安生产。”
“不好了,不好了!”稳婆突然跑出来,“允将军,老爷,夫人她……难产,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但,如果保大人,大人也不一定能活得成。”
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惊在场众人,三夫人当场两眼一黑,向后晕了过去,还好侍女架住。
允觞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微微颤抖着。
墨小莲见众人发愣,一个眼神向允觞黎看去。
保大保小这件事情太荒谬了……倘若有古板保小,墨巧巧的生命算什么?墨巧巧不能有事,“允将军!”墨小莲怒喝一声,将几人的神思拉回来。
“无论如何,救救她……”允觞黎目光失焦,可语气却斩钉截铁,“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他听着墨巧巧虚弱的呻吟,感觉马上就要死去……
稳婆急忙进去,却迟迟不再传出动静。不过多时,她着急跑出来,“将军,夫人不肯配合……夫人只要保小。”
她怎么糊涂了!怎么回事?墨小莲心急如焚,提起裙摆就要冲进去,被允觞黎挡住。
“我去吧。”允觞黎面色凝重,却被侍女挡在门口,“将军,不合规矩呀!”
允觞黎愠怒至极,“人命关天,她是我的妻子,规矩算什么?”
直接不顾阻拦闯了进去。
允觞黎看着墨巧巧,她已经大汗淋漓,虚弱至极。
“将军……我意已决。”
“巧巧。”允殇黎帮墨巧巧把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抓住她的手,“别胡闹,求你。”
墨巧巧攒够了力气,一把甩开允觞黎的手,眼泪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她问稳婆,若是此次不保孩儿,以后是不是都不会有孩儿了。
稳婆很迟疑,最后答是。
可允觞黎终究心里只有墨雨莲,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她输了,输得彻底。
如若没有求生的欲望,即便稳婆救大人也是救不回来的。
“救我我也不一定会活,可剖开我的肚子,那个小家伙一定会活。”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允觞黎捧着墨巧巧疲惫的脸,“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倔,但是你不能死!”
允觞黎看向稳婆,怒喝道:“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这样!”
稳婆的思想与他们不同,稳婆大儿子娶了前两个媳妇儿都不中用,保了大人以后难道叫不孕不育,不能为他们家开支散叶的废物住在家里吗?
作为婆婆,她自然要保小,可惜生出的都不是带把的。
“将军不要怪她。”墨巧巧微微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巧巧自己的决定。”
“将军,快做决定呀,再不做决定,小孩都要保不住了……”
“巧巧,听话。”允觞黎用祈求的语气颤抖道:“就算没有孩儿,你我也一样生活……”
“将军曾让巧巧为这孩子取名,不如就叫……奕儿吧。”墨巧巧的声音已经虚弱至极,“和他的父亲一样,高大,勇猛。如果是女儿……凡美容谓之奕,我……希望她无论从哪方面,都是乖巧美丽的,长大之后,不要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连夫君的欢心都讨不到。
就这样解脱了罢……墨巧巧这样想着,最后还是提出一直不敢提的愿望。
“将军,巧巧斗胆,将军再吻我一下,好不好?将军吻我一下,那……巧巧就答应将军,好好活。”
“好,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因为什么转变了态度,允觞黎通通不管。看着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墨巧巧,嘴唇毫无血色,而且还因为缺水而干裂。允觞黎心急如焚却也心疼至极。他毫不犹豫吻了上去,可再起身,刚才还答应他的人却闭上了眼睛,允觞黎不敢相信这一切,终于失声痛哭了出来。
你食言了……你骗我!
……
“哇……”一声婴啼,划破长空。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喜道,“恭喜将军啊,是公子。”允觞黎接了过来,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皱皱巴巴,还没睁开眼睛,却一直在哭。
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软软的,一只手就能托住。
他这样弱小,弱小到允觞黎不用太大的力气就能一下子掐死他。却就是这样让他的母亲用性命换回来。
“巧巧她……”,没有人为这孩子的降生而感到高兴,允觞黎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我……”
“如论如何,这都是巧巧自己的选择。”墨小莲知道事情已经无果,墨巧巧最终甘愿选择自己的路,她看着允觞黎怀里婴孩,强忍内心的悲痛,道:“她既然选择留下了他,无怨无悔。那你就照顾好他。不要怪他。”
允觞黎看向墨小莲,仿佛就像是看到墨巧巧站在自己一般。
可一切都晚了……
怀中的婴孩突然啼哭起来,击溃了那颗破碎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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