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丫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沈清篱替她上好药，用纱布包扎好伤口，摸摸她的头说：“大丫，跟自己的姐姐和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大丫眼中蓄了泪水，委屈巴巴说：“是二哥打破的，他跑掉了，娘以为是我打破的。”

    “你没告诉你娘吗？”沈清篱问。

    沈大丫说：“告诉了，但她不信。她说厨房里面只有我一个人，二哥根本不在家，说我诬陷二哥。”

    沈清篱轻轻叹了口气，收好伤药。

    那家人她太了解了，沈大丫被冤枉一点不稀奇。

    曾经的沈大妞和沈二妞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男孩子做错了事，不会受到责罚，或者责罚很轻。

    即使是这样，他们若是犯了错，仍然会往女孩子身上推。

    因为，家里的大人，无论是沈老太还是王氏郭氏，以及沈承福沈承贵，都选择相信男孩子。

    而曾经的张月娘和沈承堂一个软弱，一个常年不在家，只能任由两个女孩被欺负。

    沈大妞和沈二妞不知替那几个堂兄弟背了多少锅，受了多少罚。

    如今，看到沈大丫，沈清篱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沈大妞沈二妞。

    她拉着沈大丫到小木桌旁坐下来，说：“大丫，你还没吃晚饭吧？来，喝点水，吃点面包。这是大姐今晚刚刚烤好的，可香了。”

    沈大丫看见烤得金黄的面包，闻到那诱人的香气，不住吞口水。

    她在家里整天吃不饱饭，看到什么吃的都馋，更何况是这闻所未闻的面包。

    看上去，像是白面做的呢。

    这么金贵的东西，是自己配吃的吗？

    沈大丫忍着肚里的馋虫，摇了摇头。

    “我不饿。”

    沈清篱拿了块湿毛巾过来，替沈大丫擦干净手。

    张月娘拿起一片面包，塞到沈大丫手里。

    “大丫，在婶子面前别说谎。婶子还能不知道？他们罚你，没让你吃晚饭吧？到了婶子这儿，你尽管吃。”

    她把自己的那杯还没动过的水果茶推到沈大丫面前。

    “大丫，喝点水再吃，别噎着了。”

    沈二妞见状，连忙进屋去拿了个杯子，给张月娘另倒了杯水。

    张月娘见女儿如此贴心，心里暖暖的。

    先前回忆里的那些不愉快彻底消失了。

    沈清篱招呼说：“你们也都吃啊，品尝一下，看这面包好不好吃，能不能卖到钱。大丫，你也替我评判一下，这可是你姐要拿到镇上去卖的，如果哪里做得不好，咱们得改进。”

    沈二妞沈小满还有沈三妞早就忍不住了，闻言纷纷拿起面包就往嘴里塞。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能吃饱饭，还能吃肉吃蛋，已经不像几天前那么馋了，但这面包送进嘴里，仍然让他们惊艳了一把。

    “哇，真的好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沈二妞惊叹道。

    沈小满嘴巴塞得满满的，不想说话，只是猛点头。

    沈三妞欢欢喜喜称赞：“大姐，好吃。”

    见大家都在吃了，沈大丫终于把面包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眼泪禁不住就流了下来。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吃过白面做的东西。

    这面包肯定比普通的白面馒头更好吃。

    她从来都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三婶和几个姐姐哥哥都把自己当成家人，让她体会到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关爱和平等。

    她能坐在桌子旁边，跟他们吃一样的东西呢。

    而在自己家，她只能端个破碗，蹲在屋檐下面吃。

    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还能有受到尊重的一天。

    吞下一口面包，喉咙有点干，沈大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果茶。

    好甜，真好喝。

    想不到，大姐家分了家之后，竟然过得这么好。

    可为什么以前奶奶总骂她们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好呢？

    沈大丫好像想到了什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

    她吃完一片面包，沈清篱又塞了一片在她手里。

    沈大丫急忙推辞：“大姐，我吃饱了，不用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能吃一片已经很了不起了，哪能再多吃。

    沈清篱笑笑说：“这么多呢，我们吃不完，我们都是吃过晚饭的。这些面包已经切开了，不好卖，你不吃也是浪费了。大丫，到了大姐这儿，你就当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别客气，想吃就吃。”

    张月娘也鼓励地冲她笑。

    沈大丫终于不那么胆怯了，吃了手中的面包。

    她才吃完，沈二妞又塞给她一片。

    沈二妞同样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帮助如今的沈大丫，就好像在帮助曾经的自己似的。

    她知道人饿急了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如今的沈大丫能吃多少。

    沈大丫吃饱了，不过没有吃撑。

    沈清篱计算着量的，知道她长期挨饿，不能一下子吃得太饱，不然肠胃受不了。

    “大丫，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吧，明早再回去。”沈清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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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丫崇敬的目光望着她，问：“大姐，为什么你分了家之后这么能干？是因为以前奶奶他们不让你这么干吗？他们老骂你和二姐是废物，其实你们根本不是废物，是不是？”

    沈清篱暗赞她聪明。

    思想被长期压制的人，仅仅是来吃了顿饭，就想到了这么多东西，孺子可教。

    沈清篱说：“大丫，现在他们也骂你是废物吧？但你想想，家里的那么多事都是我们在做，我们怎么可能是废物呢？这些事让大柱他们去做，你觉得他们能做好吗？要说废物，他们倒更像是废物。”

    这些话，是沈大丫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她内心非常震撼，仿佛有一扇紧闭的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了。

    但门背后有什么，她还迷茫无所知。

    “可是大姐，大家都说男孩子是香火，将来也要靠男孩子去赚钱。会不会，他们只是不会做家务，但他们能够挣钱呢？”

    沈清篱嗤笑了一声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见几个弟弟妹妹都茫然望着自己，沈清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她只好解释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连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能做大事呢？大柱他们连家务事都做不好，将来他们却能挣钱。这不是因为他们聪明，而是我们女孩子没有挣钱的机会。一旦给了我们机会，我们未必不如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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