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倒回一些。

    宗教裁判所的高墙在晨曦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墙根下的窄巷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菲妮克丝蹲在一处废弃的杂物堆后面，透过几块破旧木板的缝隙，默默注视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侧门。她的呼吸很轻很浅，红色的长发被一块深灰色的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明亮却有些涣散的眼睛。

    莎伦就蹲在她身旁，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将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分明。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扇侧门上，眉头微微皱起。

    “守卫换岗了。”莎伦压低声音，接下来有一小会儿的空档期，我们走。

    菲妮克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莎伦从杂物堆后闪身而出。负责接应的佣兵们此刻也已经潜伏在裁判所附近，时刻监视着各处守卫的动静。

    片刻后，两道身影如同两片无声的落叶，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此时，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残余，窄巷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那是宗教裁判所特有的味道。

    菲妮克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三年了……

    这三年间，她从没有靠近过这个地方。

    “菲妮克丝。”莎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专心。”

    菲妮克丝猛地回过神，发现莎伦正站在那扇侧门前，侧目看着自己。她连忙快步跟上，努力将那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念头压下去。

    莎伦伸手按在门锁之上，口中默念着什么，下一秒她的掌心忽然泛出团黑雾。嘎巴一声脆响，那只沉重的门锁便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她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幽暗、潮湿、冰冷……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深处飘散上来。这里应该是抛弃尸体的通道，所有死在裁判所审讯中的罪人，都会借由这里被遗弃，丢给定期前来的收尸人。

    菲妮克丝盯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晃了晃脑袋，暗示自己必须集中注意力。

    “根据梅姐姐的情报，艾尔族应该被关押在地牢深处的某个位置。”莎伦压低声音，“只是可能的地方有些多，具体在哪里还不确定，我们得进去找。”

    菲妮克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莎伦率先迈入了黑暗之中，菲妮克丝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石阶很长，每一级都被磨得光滑而湿滑。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与霉斑，偶尔有几盏油灯挂在铁架上，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她们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便越浓重。

    菲妮克丝的手心开始冒汗。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中隐隐浮现。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碎片甩出去，却只是徒劳。

    石阶的尽头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开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窗口，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关押着什么人。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了，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恶臭，以及某种……溃烂伤口特有的酸腐气息。

    菲妮克丝捂住口鼻，努力压下翻涌的恶心感。

    “这里应该只是普通牢房。”莎伦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铁门，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

    “不…”菲妮克丝却摇了摇头，“这里是最接近停尸间的牢房区域，唔…只有快死的罪人，才会被丢在这里。”

    “……”莎伦用手轻轻抵住菲妮克丝的后背，小声说道，“艾尔族不会关在这种地方的，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向深处移动。

    就在这时——

    “救……救命……”

    一道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菲妮克丝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距离她不过几步远的一扇牢门后，一双枯瘦的手正死死攀附在铁栅栏上。那双手布满了皲裂的伤口与污垢，指甲断裂，有几根手指甚至已经溃烂发黑。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一张脸从铁栏的缝隙中探出，映入了菲妮克丝的眼帘。

    那是一张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

    脸颊和额头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有的已经溃烂流脓，有的则结成了黑紫色的硬痂。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细缝，嘴唇干裂得如同枯树皮，每说一个字都会扯动那些溃烂的伤口，渗出丝丝血水。

    “求你了……带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哀求。

    菲妮克丝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忘记了，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眼中满是慌乱与不安。

    她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拽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的某个午后。

    ............

    阳光从云层间洒落，照亮了贫民窟那条泥泞的小巷。

    米娅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污水坑，跟在艾玛身后。她的鞋子已经被泥水浸透了，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快到了！”艾玛回过头，冲她招了招手，“就在前面那条巷子拐进去。”

    自从在霍夫曼的材料铺相遇之后，米娅和艾玛便成了朋友。

    每个周末，米娅都会偷偷溜出学院，到集市旁的那棵歪脖子老树下等着艾玛。两个女孩会一起逛集市、一起分享各自的生活、一起坐在大石头上聊那些简单却充满趣味的事情。

    对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又在魔武学院中被同学孤立的米娅来说，艾玛是她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而今天，是艾玛准备带米娅去她家做客。

    紧张吗…米娅一直低着头，她没去过其他同龄人的家里，之前虽然尽力在和班上的同学搞好关系，却也未没得到过邀请。

    艾玛站在前面的一块干净石头上，见米娅似乎有些拘谨不安，又哒哒哒踩着水坑里的石头跳了回去。

    她来到米娅身前，冲后者笑了起来，而后一把抓住米娅的手。

    “来嘛，快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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