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长。
那年秋天，王都爆发了一场瘟疫。
米娅不知道瘟疫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它像一头无形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都的大街小巷。先是贫民窟开始死人，接着是码头区、工匠区，甚至连富人聚居的内城也开始出现染病的消息。
街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少了，集市变得冷冷清清。人们行色匆匆，用布巾捂住口鼻，生怕沾染上那可怕的病气。
教堂和医院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到处都是等待救治的病人，到处都是还带着温热的尸体，人们默默从它们身边走过，沉默又匆忙。
也就是在这时，艾玛的母亲也病倒了。
当米娅赶到艾玛家时，一进门就闻到了股刺鼻的药草味。艾玛蹲在床边，正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母亲的额头，整个人哭得几乎脱了形。
“米娅……我妈妈染上瘟疫了……”艾玛的声音沙哑，满是绝望，“我想带她去教堂，可外面到处都是病人，根本挤不进去……”
米娅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去。
艾玛母亲的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搭在被褥上，手背和手指都肿得厉害，皮肤绷得发亮，有几处已经开始泛红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水。
米娅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那些红肿溃烂的伤口。
不对。
她在魔武学院的课上读到过关于瘟疫的描述，症状和眼前的情况并不完全一样。那些经由老鼠、跳蚤传播的瘟疫，患者身上会长出黑色的肿块，并伴随着高烧和咳血。
可艾玛母亲的症状……
“艾玛，你妈妈最近有吃什么吗？唔…粮食，是从哪里买的？”米娅突然问道。
“就、就是巷口那家粮铺，我们只买得起最便宜的黑麦……”艾玛有些茫然，不明白米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米娅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书上曾经写过的一种病，叫做圣安东尼之火。据说是吃了发霉变质的黑麦引起的，患者的四肢会红肿溃烂，最后慢慢发黑坏死，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焦一样。
艾玛……我觉得你妈妈可能不是染了瘟疫。米娅斟酌着开口，她的症状，更像是我在书上看到过的另一种病……叫圣安东尼之火。
这种病据说是吃了发霉变质的黑麦引起的，米娅感觉更像是中毒？患者的四肢会红肿溃烂，最后慢慢发黑坏死，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焦一样。
“不是瘟疫？”艾玛却猛地抬起头，哭红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在她看来，瘟疫是最可怕的东西。外面那些染上瘟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尸体被堆在巷口等着人来收。如果母亲真的染上了瘟疫，那就真……
“圣安东尼之火……能治吗？”艾玛死死抓住米娅的手，“你知道的吧？米娅，你一定知道的吧！！”
“我不确定……但书上是这样写的，用圣水应该可以治疗？。”米娅点点头，她并不是医生，可眼前好朋友这么急迫，她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压力，“趁现在还没有太严重，我们去买圣水试试？
“好！圣水现在要两个银币一瓶……”艾玛咬着嘴唇，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破旧的陶罐上，家里还有点积蓄，我去拿！”
“艾玛……别……”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床上传来。艾玛的母亲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那是……咱们最后的积蓄了，不能动。妈妈没事的，继续喝点草药汤剂，歇几天就好了……
“可是…”
听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那些钱…是给你攒的……不能动……
艾玛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米娅，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米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及早看病肯定是对的，可圣水会有用吗？米娅不敢打包票，她也清楚艾玛家的情况，对于艾玛母亲的话，她也开不了劝说的口。
............
然而第二天，圣水便涨到了三个银币。
瘟疫愈演愈烈，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教堂的圣水供不应求，价格开始疯涨。
艾玛跌跌撞撞地跑来找米娅，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三个银币了……米娅，圣水涨到三个银币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指甲几乎嵌进了头皮里。
“我应该昨天就去买的，我不应该听妈妈的话。两个银币，两个银币我们还拿得出来……”
“艾玛……”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艾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如果妈妈出了什么事，都是我害的……
米娅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她。
“还来得及的。”她轻声说，“三个银币，我回去找贝尔塔管事要钱。”
............
然而当米娅带着好不容易磨来的两枚银币找到艾玛时，圣水却已经卖断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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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新到的一批圣水又大多被有钱的商人们买走。五枚银币都很难买到一瓶。而艾玛母亲的病情，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那些红肿溃烂的地方开始发黑，从指尖蔓延到指节，从指节蔓延到手掌。皮肤变得干枯皲裂，像是被烈火烧焦的枯木，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说胡话了。
“虫子……好多虫子……”艾玛的母亲睁大了眼睛，浑浊的目光里满是惊恐，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把它们赶走……艾玛……求求你……”
“妈妈！没有虫子！”艾玛扑在床边，死死握住母亲那只尚未发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你看着我，这里没有虫子……”
艾玛的母亲却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
米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艾玛已经彻底崩溃，她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粗糙的桌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坚持买圣水，如果我不听妈妈的话……两个银币……只要两个银币就够了……”
“艾玛！”米娅冲上前把她拉起来，“你听我说！”
“米娅……我害死我妈妈了……”
“没有！”米娅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还没有！你妈妈还活着！还来得及！”
艾玛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我再去找管事拿点钱，唔…就算她不给我了，我们也能去挣钱！”米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魔法，可以去街上表演。只要再努力一下，一定能凑够的！倒是多攒些，就不怕它涨价了。”
“可那是五个银币啊……”
“一定可以的！”米娅死死握住艾玛的手，“你妈妈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艾玛看着她，泪眼朦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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