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世间事和书本中完全两样,波谲云诡的超出了想象,最终只得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了秦鸢。
兴许,大妹妹能够破解此局。
秦鸢见此深吸了口气,问:“林子奇,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吗?”
“……实话?”
林子奇缓缓抬起头来,破罐子破摔呵呵笑了数声,很有些癫狂。
“什么是实话?”
无人回应,他顿了顿,右手重重捶打着胸膛,扬声道:“实话就是人人都在算计我林子奇,亏我自以为是螳螂,谁知黄雀在后。
你们争吧,左右我不过是被波及的池鱼。”
众人皆是一呆。
吴举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得意地加了句:“子奇兄说的是,咱们算什么?不过是小举子罢了,都是贵人们砧板上的鱼肉,搓扁搓圆还不是人家说了算。想明白这点还挣扎个什么劲呢!”
林子奇没接腔,只抱臂冷哼数声,如泥雕木塑般伫立在侧。
松山先生大为不解,低声问秦鸢:“这又是为何?”
秦鸢道:“他如今觉得如此这般皆是因秦家而起,便是他抄了这首诗,也得怪罪秦家。”
“亏他说得出口!”
松山先生摇头。
嘴边嘟囔着人品低劣,竖子敢尔之类的话。
秦思远气急,“嗷”了一声斥道:“合着我不敢轻易定罪与你反是我的不是了,好,好得很,叔叔真是招了个好女婿。”
林子奇冷冷道:“谁知道你们秦家安的什么心?若不是秦婉我怎会落入这步田地?”
“……你真行……想不到你林子奇竟是这般的人,今日真是让秦某大开眼界了。”
秦思远又急又怒,却苦于口拙,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倒被林子奇反击了一句:“秦家亦然。”
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九公主在一旁冷笑:“你二人莫要再在此地演戏,纵然这姓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姓林的和姓秦的又好到哪里去?
本公主不管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统统革了功名拉倒,免得日后入朝为官,欺世盗名为非作歹。
至于你……”
看看秦鸢,接道:“你南塘公子既然要做隐士,就好好做你的隐士去。”
九公主自觉快刀斩乱麻判了此事,实在是当得起杀伐果决四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耳垂上挂着的两枚绿汪汪的翡翠耳坠也跟着打秋千,十分打眼。
站在人群之中的徐大人轻轻摇头:“怎会如此。”
身边的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道:“徐指挥使的姻亲这是惹上麻烦了。”
徐大人忙道:“大人明鉴,算起来徐家和秦家也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下官着实不好出面,再说齐王和两位公主殿下都在此,下官更不敢莽撞行事了。”
付总指挥使看他的眼神不免有些异样,呵呵笑了几声道:“也不知顾指挥使不晓得做什么去了。”
言下之意,若是顾靖成在此,自然不会干看着。
徐大人却道:“顾指挥使不是才升了职,怎敢不听大人安排贸然行事?今日可是太后娘娘千秋,若是有差池可怎么得了。”
顾靖成之前在五城兵马司担任闲职,自打得了顾侯爷的青眼,很快就升了指挥使,与他平起平坐,这很让他不忿。
忍不住就要在总指挥使处上点眼药。
谁知付总指挥使却眉眼弯弯,心情大好:“他早早得了消息要布置一番……若是立了功,咱们五城兵马司也能在圣上面前扬眉吐气。”
兵部、京兆尹府和皇考司总把烂摊子都丢给五城兵马司,好处没有,背锅逃不掉。
统辖五城兵马虽然说起来好听,却只有正六品,在京城里着实寒碜。
付总指挥使不满已久,想尽了法子想要在圣上跟前露脸,
徐大人听了心中一跳,忙问:“怎么,顾指挥使是得了什么大消息不成?”
付总指挥使笑眯眯道:“定北侯回京之后,顾家今非昔比,便是顾老侯爷在时,也更多关注塞北。”
五城兵马司近日那些个低级官吏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
如今定北侯府在京中经营,消息自然要比往日灵通不少,顾家族人也跟着受益。
徐指挥使若是机警些,也能多得点好处。
可惜这番苦心,徐大人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徐大人更加相信自家子侄。
徐大人在心里嘀咕,“怎么晋王殿下没露面,倒是齐王殿下在这里,也不知……”
正嘀咕着,只闻远远传来爆喝:“姓吴的,你死活要把屎盆子往秦家和顾家扣安的什么心?晋王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话音从远至近,尚未完全落下,一人便旋转着被丢入人群,重重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人群禁不住发出尖叫之声。
尖叫声还未平息,另一人又被丢了进来,同样旋转着压在之前那人身上。
两人叠在一处,活像是叠罗汉。
付总指挥使睁大双目,喃喃道:“这是哪里来的煞神?竟敢在晋王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先头丢入人群的那个他没看清楚,后面那人却瞧得真真的——那便是在晋王眼跟前伺候的老太监,深得信任,经常在外走动处理些私密之事。
但此时徐大人已顾不上答话了。
那白多黑少的双目险些要从眼眶震落,紧紧攥住腰刀刀柄的双手青筋暴涨,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颤抖,这辈子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才勉强稳住没冲进去砍人。
因为最先被丢入人群的那人便是徐堂——他们徐家眼下最有前程的后生。
究竟是谁这么狂?!
“谁?谁干的?!”
九公主发出暴鸣般的尖叫。
“护驾,护驾!”
福芸公主也被惊得不轻,黑白分明的双目惶然望向顾侯爷,却见顾侯爷已闪身将南塘公子挡在身后,全然没有守护皇室之意。
福芸公主:……
倒是齐王十分镇静,重重将折扇在手心上一敲,嗔道:“顾宝珠啊,顾宝珠,你可真是……”
“顾宝珠?”福芸公主也缓过神来。
难怪闹腾了这么久,也没见她出来说句话,的确不是她的脾气。
“嘶……”
福芸公主倒抽一口凉气。
方才顾宝珠嚎的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