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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绝杀
    台下的百花弟子皆不明太吾继之因何突然扭转局面,打贏了崔苡仁。

    几个金匣弟子不服,上台搦战,亦接连败於太吾。

    论內力境界,这些金匣弟子压太吾一头;但论真气数量,太吾却是只高不低。

    他虽不能用身法躲避,不能运护体防身,可有“天关通”解穴,百花下三品的针术又无甚威力,他自不惧敌手出招,大不了被刺几针。

    对面奈何不了他,便只有挨他打的份了。

    一茶顷工夫,太吾连挑了四名金匣弟子。原本八座擂台皆有人在切磋,观眾却纷纷为太吾吸引了过来。

    太吾眼观台下人数渐增,暗想自己上台至今无败绩,不知这些下四阶弟子中,有多少认可了自己的武功。

    是时,又一名金匣弟子跳上擂台,太吾方拉开架势,对方连连摆手:“在下武艺粗疏,上台不是同太吾较武,而是较文。”

    这一条武仲霖倒是事先同太吾说了,別的门派较武便只较武,百花却跟璇女一样文縐縐的,文武兼较,忒不得劲。

    “本派医武兼修,太吾的武艺,在场同门都看在眼里,却不知太吾在医术上造诣几何”

    坏了,武仲霖才给的自己《脉经》,自己连那些九品功法都没来得及翻阅,哪还有空去看医书

    心下虽如此想,面上却不能露了怯,太吾佯作自如:“堪堪入门罢了,先贤曰『闻一以知十』,不才尚在求索门径,便请足下先论道露才吧。”

    “好,金匣弟子毛冬青,请……”

    “等下!”

    太吾忽而打断,台上台下皆不解他打著什么算盘:你让人家先开的口,这会儿又叫停作什么

    “这文较不涉及贵派功法,可准我的同道参加么”

    小较主持迟疑了下,道:“这个……倒没规定……”

    她目光投向武仲霖,武仲霖朝这个方向点了点头,小较主持才续道:“既是探討医术,自然集思广益为好,太吾尽可邀同道共论。”

    太吾大喜,眼巴巴地望著还月:救我!

    还月樱唇轻闭,却不去看太吾。她此前是露了手辩才不假,可也仅限於自己擅长的技艺。她又非十六艺样样精通,这少年把自己当什么了

    她故作不睬,可耐不住太吾眼巴眼望地盯著自己,到底还是动了步子。

    太吾看她有所踌躇,便知她不擅此道,当下心里凉了半截;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是瞎猫一只,索性胡扯一通算了。

    他朝毛冬青道:“你要请帮手不”

    毛冬青亦然不肯吃亏,喊来一名交好的同门助阵。太吾趁著这空当,草草翻了一遍《脉经》,权当临时抱佛脚。

    四人四口就位,小较主持择定论题,公之於眾:

    “我派针术与脉理难捨难分,几位便以人体损伤后,於经脉之形证、下针之取穴作为攻方守方之命题,加以辨析论述。”

    毛冬青率先詰问:“一人上腹受外力剋击,引得脏气不平,腹胀且痛,太吾要如何行针”

    太吾虽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匆匆一览《脉经》,也不及记下全篇。

    他对经脉的掌握仅限於实战中常打的部位,毕竟无论使针术还是暗器,总得对人体要害有个大致了解,还月教他“界青十诀”时便已粗略讲过。

    他设想如是自己上腹受击,如此症状,是因气犯腹壁,便当下针在能够疏通胃气的穴位。

    他斟酌片刻,答道:“太乙当腹中央,有调理肠胃之功;中脘胃之募穴,有梳理中气之效。要治腹胀,便应在太乙及中脘用针直刺一寸,便可调理气机,导滯止痛。”

    毛冬青一詰未难倒他,隨即又发一问。太吾初始尚能对答如流,可对方提及的经穴一多,肚內的学识便不免捉襟见肘。

    他觉毛冬青所言病症已属偏门,乃激问道:“在下虽有法子可治,只是手段陋劣。毛兄既知此杂症,想来必有高见了”

    较艺虽是双方此问彼难,但倘若问方自身都不知此题的解法,这一问自然算不得数。

    试想一个纸上谈兵的在人前胡天海底乱吹一通,纵然能辩倒一眾杏林中人,可真到给人治病时却手足无措,这人难道能算得医术高超吗

    毛冬青没料到太吾会突然反將一军,言语含混起来。

    他一味想要难倒对手,只顾复述从书中看来的疑难杂症,可真论上手医治,他却知之甚少。

    “不知不问,毛冬青知问不知解,罚去后手,下回合由太吾先手发问。”

    小较主持依规对毛冬青处以惩责,太吾占据先机,拋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他搜肠刮肚,把自己过往交手中遇到的一点卒病暴疾全部挖了出来。

    “一人胸壁为外物穿透,伤重垂死,毛兄要怎生施救”

    “这……这……应先疏通心脉,理气止痛……不不,应先开胸缝合,一期姑息……”

    “差矣差矣,当然是先输送真气,保住他的心脉才是。那人都快死了,你不先吊住他一口气,就是有再多妙手,也要那人有命消受啊。”

    太吾所说的算不得痼疾顽症,但这类急病最是考量医者的临场素养。

    凡急危重症,不可少缓须臾,否则稍一迟疑便会错失救治良机。

    当然,太吾这问题拋得並不算高明,但他较百花弟子优在经歷的险恶之战多。

    上至外道炼心师下至坊间下九流,他都打过交道,遇上这种重伤自然知道第一时间该做什么。

    但百花弟子终日只待在本门,与人比武仅限於切磋,下四阶的弟子更是少有接诊的机会。

    这题换个时常应诊的妙手来答,自非难事;但毛冬青一介金匣弟子,从未真遇上过这类情形,纵使满腹经纶,一时间也理不顺、道不出。

    双方你驳我詰,太吾將过往遭际挨个说遍,小较主持已在他这一边摆下五枚银针,代表他已辩倒毛冬青五回。

    君子较艺,数不过六。太吾只需再贏下一合,便可分出胜负。

    但太吾仅有的这点医术已是囊空如洗,而毛冬青的同伴见他將要落败,紧忙插口相辩。

    他初始不曾帮衬,是因见太吾的同道上场后未发一言,只好由毛冬青与太吾公正较量。

    而今没怎么学过医术的太吾竟要胜过了本派的金匣弟子,他也顾不上以多欺少,顺著本轮的命题举例反论。

    毛冬青得同伴助力,心中也镇定下来,言语与之衔接,所提论点似非而是,却字字针对太吾的理据。

    “《针灸甲乙经》云『头重目暝,淒厥,寒热,汗不出,陶道主之』。太吾这阴虚发热之症,如按你所说,照著《脉经》记载的太溪穴进针,治的乃是五內烦热,而非阴虚火旺,这不是误诊误治了吗”

    “此症正治之法,是当在后背正中、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处斜刺一寸,同时配阴郄、復溜二穴,便可滋阴降火。”

    这《针灸甲乙经》便是百花谷七品內功『甲乙全篇』的原典,这帮金匣弟子修习过,当然知晓;可太吾连入门的《脉经》都才刚刚接触,哪里懂得

    他只是按书上说的“太溪降虚火”作答,鬼知道虚火还分这那那的啊!

    他这一窒塞,小较主持便又要把先手判回给毛冬青一方。却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还月开口了:

    “足下既说在陶道取穴,可第七颈椎棘突下的首是大椎,而非陶道。”

    太吾立时反应过来,回击道:“正是!这二穴相距极近,却断不可一概而论。陶道还要再往下移一寸半许,毛兄如刺了大椎,可是要给阴火的病人治肩颈疼痛吗”

    场上鸦雀无声,双方辩论得激烈,包括太吾在內,谁都没有注意到毛冬青言语中一个小小的表述谬误。

    但还月正因不懂医术,不曾听进去那些弯弯绕绕的医理,只牢记著適才匆匆一瞥的穴位位置,才一语破的,揪出了这细枝末节。

    翻盘只在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毛冬青所有的论据都站不住脚。

    毕竟一个医者连穴位位置都道错了,谁还敢让你行针呢

    此时此刻,太吾的心绪只能用一句弈棋行话来表达: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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