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哥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小女孩不走，反而低头伏在道路中央，她的声音十分虚弱，如果不是认真听，甚至会以为她只是在哭泣。

    “唉！”马夫暗叹一口气：“小姑娘快走吧，前面再走几里就能有施粥的地方了”他使出一个眼神，两名随行骑兵下马将小女孩向路边拖去。

    “救救我哥哥！我给你们当丫鬟，我会洗衣做饭，我会暖被窝，我还会……，救救我哥哥！”小女孩被士兵架起来向路边走去，她在半空拼命的扑腾，哭声嘶哑。

    马夫摇了摇头，这样苦命的孩子他一路上见过不少，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天灾人祸，还好世子路游至此这州府才象征性的设了赈灾点，发了赈灾粥，不然死的人只会更多。

    “驾！”

    马车的轱辘再次转起来，碾在泥泞的泥水之中，压出两道辙印不断远去，慢慢的，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

    过了好一阵子，车厢内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道：“先生，您常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各有命，可是这一路走来，我……我想不通。”

    半晌，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叹道：“小殿下，你宅心仁厚，只是这天下终究不是能凭你一个善举就能改变的，此次灾情之时是咱们正巧路过白麓道，能凭你的面子逼当地知府开仓放粮已经是大仁义了，比起救下的那么多条人命，有一些死去的，咱们没法都管。”

    “没法都管，但您看，车厢还有位置，足够容纳多两个人。”稚嫩的声音坚持道。

    “小殿下，不患贫而患不均，你救一个，救两个，其它没被救的人怎么办，怎么想？”

    “……等我入了城，我再上书父皇，请求他派人多开赈灾点，保证灾民的衣服和食物。”

    “小殿下，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善，你可知道作为皇家的儿女，心善代表着始终低人一等啊，你今日若胡乱救人，你父皇知道了一定会斥责于你。”

    稚嫩的声音听到老先生提起父皇，他再说话的声音里便有了许多不满：“父皇，父皇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狠心，朝堂里人人畏他如虎……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呵呵，你终究还是害怕了吧，那就听老师一句劝，这次就算了吧，以后再从长计议……只是常见的灾民而已……”苍老的声音娓娓劝说。

    短暂的沉默。

    男孩的声音却坚定起来。

    “不，虽然可能会挨骂，挨打……但我知道，您教导过我，有人高高在上，便有人在下为他砥砺前行，换句话说，我们是光辉的火焰而他们只是黑漆漆的薪火，被燃烧殆尽就可以丢掉，可是，可是天下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与人都是一样的鼻子和眼睛，都是一样的性命，凭什么好像我天生就比别人高贵，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稚嫩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先生，我知道我自己的力量有限，可是如果今天就这样走了，我知道，我每一个入夜的梦里，那个小女孩的影子都会不停的浮现，她会在每一个夜里斥责我见死不救，斥责我冷眼旁观！比起她那种斥责，我宁愿选则父皇打骂我，反正屁股疼一天就会好。”

    “唔……”

    “停车！”

    车夫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只是平素温文尔雅的小殿下不知为何声音显然有些高亢，但他还是依言拉动了缰绳。

    “吁~……”

    车厢厚厚的帘布被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掀开，走出一位道骨仙风的紫袍老者，然后一名约莫七八岁，全身貂裘金丝带的胖男孩跳下了车辕，缝着金丝的麝皮小靴子被他毫不怜惜的踩进泥水里，然后他快速的向着方才来的地方跑去。

    “小殿下……”老者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挥指头，立即有六名骑兵调转马头缓缓跟在男孩后面。

    还好马车的速度不快，男孩跑了片刻便找到了方才的小女孩，他远远的站定，气喘吁吁的看了过去。

    只见此时瘦弱的她正将方才那倒在地上的小男孩背在身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努力向前走着，没走两步，小女孩便不出所料的跌倒了，但此时的她没有再哭泣，只是拼命的在泥地里拉起哥哥的手臂环在自己颈上，再继续重复以上动作。

    “再坚持一下……哥哥，那人说，只有几里路就到了，喝些粥休息一下，你会好起来的。”小女孩的眼里失去了光泽，就连她自己可能也知道，这样是走不到的。

    “你跟我走！”

    小女孩抬起头，只见一个干净白胖的小男孩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他穿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料子，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而且他身后，几名眼神凌厉的士兵下马牢牢的贴身跟随。

    “我哥哥……”

    “还没死的话，一起走。”

    男孩说完话，两名士兵走上前来，一个探了探那倒地男孩的鼻息，然后轻松的将他抱起，用披风给他裹了一层，让他趴在了马鞍上。

    小女孩愣愣的站在原地，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她眼睛就红了：“谢，谢谢你，这个给你。”她解下头上那根沾上了许多污渍的红头绳，那是她年节时候唯一收到过的礼物。

    小胖子默默接过，塞进怀里，然后他笑了一下：“好，这算是我带你们一程的报酬。”

    然后一名士兵走来，将小女孩抱到马背上，正准备走，那小胖子喊道：“等会！”

    然后他解下披在身上的裘皮外套递过去：“别裹那席子了，用我这个……你别这样看着我，席子不扔，到地方还给你。”

    小女孩这才放心下来。

    骑士们回返的很快，很快晕倒的小男孩便被安置在马车上，手足无措的小女孩也第一次坐进了马车里，她看着地上铺着的干净毛毯，再看看自己脚上一双满是泥泞的布鞋，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别怕脏，我鞋子不也这样？”小胖子好像为证明这件事一般，翘起他华贵但满是泥水的靴子，然后他看了看正由老者号脉的小男孩安慰道：“我老师什么都会，你放心，你哥哥只要还没死，一定给你救回来。”

    小女孩怯懦的点了点头，蜷缩在了马车角落。

    男孩见状，伸手拿起一块糕点递了过来，小女孩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

    “甜不甜？”

    小女孩抿抿嘴：“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