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难以置信,但苏晓嫱那晚睡得很好。
说来也奇怪,一般人碰上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后通常是寝食难安,但也不知道是自己心太大还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震撼,小天女昨日趁着父亲还在开会,母亲和她的闺蜜们一起出门买菜并顺便欣赏由路明非一手造成的“美景”时悄悄摸进别墅,随后赶忙扔了染血的衣衫,胡乱冲了个澡后倒头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后,小天女足足用了半瓶沐浴露才把自己身上的怪味儿洗掉,然后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就准备下楼。
楼下,母亲正轻巧地将煎得白光嫩滑的水煎蛋盛进苏晓嫱专用的粉色托盘里,虽然葡萄牙当地更喜欢没有加佐料的炒蛋,但苏晓嫱的饮食习惯相较之下更接近东方人,哪怕不会天天吃豆腐脑、油条或者馄饨,但酱油配煎蛋是不能少的。
“小点点醒啦?昨天被台风吓坏了吧?真是的,我就说别去开那个什么会!幸亏女儿平安回来了!”
小点点是苏晓嫱的小名。
苏母放下煎锅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举着锅铲,就像是举着一把绝世宝剑。
另一旁正装作看报纸的苏父则是缩了一下脖子:“老婆呀,俺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人家客户连火车带飞机花了两天才到咱们这里,我再把人晾在那里,不合适……”
很明显,不论是苏父还是苏母都对这个理由不太满意,不过苏晓嫱倒是小手一挥表示我苏晓嫱是何等人物,岂会惧怕这区区台风。苏父也顺着女儿给他搭好的台阶,试图安抚有些炸毛的苏母。
“女儿,若是觉还需要休息一日,今日便不要去学校了,中午妈妈给你做caldoverde。(葡萄牙午餐中常见的绿色肉汤,由土豆泥、洋葱和大蒜组成。”
苏晓嫱保证今天是她上学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迫不及待想去学校的一次,她才不在乎那些可能到来的流言蜚语,比起昨天下午的经历,它们就好比宏大史诗中的一粒微尘那样无足轻重。
可现实好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待她一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进教室,却没有见到那个往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身影。
是啊,之前也从未特意关注过他,路明非在仕兰高中里的地位就像是一条呼之即来的流浪狗,你高兴了赏他点吃的,不高兴了踹他几脚,他也不会反抗。
没有人在乎过他,也没有人在乎他每天过得如何,他就好像一个隐形人一样,即便是大声呼喊,换来的只是短短惊诧的眼神,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人的脑海中。
等上到第三节课的时候,苏晓嫱终于举起手问了一下路明非的情况,结果除了班级里四起的嘘声,她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得到。
到了中午,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自己的食量变得大的惊人。
考虑到饥饿一向是人的大敌,她不得不花了三倍于寻常金额的价钱让食堂的阿姨别再手抖,然后一个人坐到一边大快朵颐,全然不顾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耳边忽然传来的嘶吼声让苏晓嫱猛地抬头,以至于用力过猛导致吸到一半的粉条尾巴抽在了自己的脸上,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只剩下一群同班的同学在悄咪咪对自己指指点点。
她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并试图把昨晚看到的巨影赶出自己的脑海,最后的最后,她好像听清了那沉溺在风中的嘶吼想表达的含义——
“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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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的居民楼在夕阳的照耀下总是可以展现出一种特有的凄凉感,再配上一楼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吊灯,更让整栋楼有一些破败的味道。
苏晓嫱手里拿着一张写了路明非住址的作业纸皱着眉头看着这栋楼,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有勇气走进这栋楼里。
……
敲了敲那扇老旧的铁门,又摁了摁门口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门铃,房中可算是有了些动静儿,苏晓嫱等了一会儿,开门的是一个小胖子,小天女认得他,他是路明非名义上的弟弟,路鸣泽。
看着身高16,体重也16的路鸣泽,苏晓嫱眨了眨眼,问了一句:“请问路明非在家吗?”
路鸣泽听说过苏晓嫱这个人,也在校园论坛上的美女学生排行榜中见过她的照片,不过真人还是第一次见,虽然身着校服但依旧遮掩不住的好身材让这个小胖子眼睛都直了。
“请问路明非在吗?”苏晓嫱看着傻在那里的路鸣泽又问了一次。
“哦,额,他不在。他一早就出去了。”
“一早就——”苏晓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这不是重点,他有没有和你说他去了哪里?”
“嗯……”路鸣泽自顾自吃着薯片,时不时还偷瞄一眼面容精致的小天女。
“谁啊?谁啊?都说了多少次了,别给推销的开……你是明非的同学?”
那声音好像鹦鹉的尖叫着一样洞穿苏晓嫱的耳膜,一个烫了波浪卷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手里甚至还拿着木质的锅铲,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烟火气。
“阿姨好,我在找路明非,请问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干嘛?要是明非这小子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或者惹了什么麻烦可别来找我,我供他吃喝上学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女人警惕地将木铲子护在了胸前,将敌意都写在了脸上。
苏晓嫱哑口无言,心中忽然对路明非生出了一股同情之情,接着她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没有,路明非昨晚日我解了围,我想当面谢谢他,但是他今天没来学校,我也没他的联系方式。”
“哦,感谢啊——”那女人换了一副脸孔,“没事儿,没事儿,路明非不在,不是还有我们嘛~多亏了我从小对路明非的教育……”
苏晓嫱欲哭无泪,重点是我的感谢嘛?重点不应该是路明非今天出了门却没去学校?看来这里也什么都问不到了。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小天女总算是解脱了,她离开旧居民楼快步走到街边,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落日的余晖为她肩头盖上一层灿灿的金。
她有些累,小天女是一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在自己的认知中父母似乎永远不会将孩子当成是负担,可刚刚发生的种种似乎都在她耳边低语: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得到亲人的疼爱。
苏晓嫱捋了捋头发,朝着巷口走去。
然而就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小天女见到了路明非。
“明非啊,都说高一到高三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你可不能老是天天来报刊亭看游戏杂志啊。”报摊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顺带着将新进货的饮料扔进冰柜。
“呵呵,哪里的事,要是我真没大学上,我就帮大爷你看摊儿,你给我点儿钱够我买ps的盘就好了。”路明非笑着将两张红票子递给大爷,“这个算是我白看了你这么多年书的一点补偿。”
“没出息,看报摊赚不到钱,我是年纪大了。我儿女怕我没事情做,让我来干干这个。”大爷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着眯着眼,但还是接过了票子,
路明非翻着眼睛看看头顶绿荫里投下的阳光,“挺好的,可以晒太阳,没人来的时候就发呆,还有过路的美女看。”
说完,他朝着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苏晓嫱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