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一战谁受到的惊吓最大,那毫无疑问是苏晓樯。
原因在于,她跑到楼底后等着实在是无聊,便打开手机应用的美妆频道看看打发时间。
结果没一会儿,就看到整楼的天花板都砸了下来,上面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人。
不是,大侠们,咱们打架就好好打架,怎么还带拆楼的?
路明非缓缓自空中落到她身边,此时小天女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地接受之前的衰仔会飞天遁地这件事了。
“抱歉,计划有些变动。你先回去,我会让我的下属带你和你的父母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至于我——”路明非瞥了一眼正颤颤巍巍从废墟上站立来的昂热,“还有些事要和他聊。”
“那这家伙怎么办?”
苏晓樯纤纤玉手一指,路明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才发现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诺诺。
“她一直没醒?”路明非不禁有些奇怪,这不应该啊。
“没,没有,”苏晓樯眼神躲闪,还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好吧,其实她中途醒过来了,但是我怕她又整什么幺蛾子,就又赶紧用剑柄把她敲晕了。”
令人尴尬的沉默配上微凉的风……
“行吧,你干的不错,赶紧回去吧。我想你父母可能要等着急了。”
“明白,小女子这就先行告辞。”苏晓樯甚至还模仿古偶剧里面的侠女,向路明非拱了拱手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路明非见苏晓樯已经跑远便不再多话,他伸出双手轻轻拍了两下,周围的场景开始急速倒退,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以及刚刚爬起来,尚未回过神儿来的希尔伯特·让·昂热。
一套二人桌椅凭空出现,其火焰式和繁茂的枝叶雕刻装饰,是兴旺、繁荣和力量的象征,加上金丝雕镂的边角,让其蕴涵着惊奇和神秘的情感。圆桌中央摆着一盏金制花瓶,以周身挺拔的尖顶和密集的细柱作为特征,正中央插着一朵红艳的玫瑰,一旁还摆放着酒盏和一个看起来十分违和的陶罐。
“昂热先生,请坐下喝口酒暖暖身子吧。”路明非熟练地举着陶罐将其中金色的酒汁倒入杯中。
“这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昂热苦笑着拉出椅子坐下,他看要去比以前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不少。若是将战斗前的昂热比做一头虽然苍老但依旧彪悍的雄狮,那么如今他更像是一头被逐出狼群的老狼,等待着名为“自然”的死神对着他的头颅挥下致命的镰刀。
“喝一杯吧,对我们接下来的对话有好处。”
昂热丝毫不担心路明非在酒杯中下毒,毕竟刚刚自己二度暴血都未能伤及面前这个年轻人分毫,且他的剑技大气磅礴没有一丝丝阴险诡诈藏于其中,估计也不屑于对败军之将用这种下毒的卑劣手段。
酒汁入喉,昂热打了一个激灵!
想他昂热虽然是寒苦出生,但是好歹也是从哈罗盖特那个小地方考去剑桥的人。成为狮心会的第一批会员后,他在剑桥读书,暗地里参与秘党的活动,他的魅力得到最大的绽放,女生们对他青眼有加,男生们以跟他结交为荣,既然如此,美酒佳肴似乎对昂热已经稀疏平常。但待他一口饮尽那自陶罐中倒出的美酒,他不由自主感概——
“这酒也太他么好喝了!”
路明非没有回话,只是单纯抿了一口酒。
昂热刚刚喝的酒,全名叫狄奥尼索斯的仙酿。
由酒神狄奥尼索斯亲自酿造的酒水,传说可以让饮用者喝到让其心灵深处感到温暖的味道。酒神本想凭借此酒消除诸神乃至人间的一切不合与纷争,然直到祂神魂破灭,此酒所带来的只有无边的贪欲和无穷的鲜血。
仙酿,无论是对神明还是对人类,或许都是穿肠毒药。
“让我们舍去无聊的闲扯,这酒可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才准备的。”路明非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说说你和你背后的人吧,我虽然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不甚了解,但是也能猜出你背后的组织规模不小。”
能在一家网红店设伏,然后同时组织一队人马潜入别人家里,而且刚刚这么大动静居然没有引来警察,如此规模,路明非甚至已经做好了和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爆发全面冲突的准备。
“我一向以为我们很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你自己,但——”昂热扫了一眼正翘着二郎腿的路明非,“交手后我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
“如果你过于迷信一些巫女的预言,那你会收到来自包括命运在内的多方嘲笑。”
“这倒是,那个红发姑娘,就是你绑了还敲昏的那个。她有一种侧写的能力,她很多的擅自行动都是根据的她的侧写来进行的。”自嘲的微笑出现在昂热的嘴角,“你想知道什么?”
“先说说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父母吧——我对他们的了解似乎只有一张都不知道什么年代拍的旧照和一封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
“哦,你说路麟城和乔尼薇啊……”
昂热深吸一口,思索着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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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热静静诉说着有关路明非父母的故事,而骑士则是默默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还会抿一口酒,或者掏出之前放在口袋里的照片看上一眼。
照片上是夏天的花园,远处依稀是夕阳里的卡塞尔学院,近处则是无数的蔓墙,绿得沉郁而通透,一男一女携手在蔓墙里散步,男的穿了一件宽松的大白衬衣和一条洒腿裤,脚下一双木板拖鞋,女的一件纯白的居家棉裙。
那漂亮的一男一女就是路明非的父母,可如今他对这二人一点印象都没有,照片上一男一女互相看着彼此的脸,带着融融的笑意,显然是二人世界,大概把他们合伙生过一个孩子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昂热说完了路麟城手握起爆器在一间密室中陪着乔薇尼后,看向路明非。
骑士沉默不语,捏着照片的手指却燃起细小的火苗,片刻后一缕缕灰烬从路明非指尖落下。
“即使对父母不满,也不至于烧掉他们为数不多的照片吧。”昂热顿了顿。
“不是不满,而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路明非敲了敲桌子,将指肚上的灰尘尽数敲下,“我有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他们都很爱我,曾经。”
“我可以接受路麟城和乔薇尼因为工作原因无暇照顾自己的孩子,我也可以理解他们的工作涉及诸多秘密都无法公之于众,但是这和我无关。”
“所以,不必再在我面前提到他们二人了,我对他们没有那种所谓的亲子情。”
昂热盯着眼前那杯已经再度斟满的酒片刻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可以和我说说你真正意义上的父母和姐姐吗?就当是满足一个老头子的八卦心好了。”
路明非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柔和,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骑士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如果接下来合作顺利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但是目前我们还没那么熟。”
“合作?”昂热皱了一下眉头。
“当然,不然你觉得为何你现在是和我推杯换盏而不是被打断双腿交后交给我们那个喜欢折磨人类的典狱长?”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过在开始谈合作之前,我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什么答复?”
“我曾去拜访龙虎山的天师,张执纪老天师,讨论的便是苏晓樯的情况。老天师说,如是希望她能安全些,就送去卡塞尔学院,那里的校长比起那些想着强抢民女的豪门大族要讲道理的多。”路明非抖了一下手腕,自己眼前的那杯酒瞬间化作了一杯茶,茶叶在淡褐色的水中浮浮沉沉。
“所以,昂热校长……苏晓樯不是什么龙族混血种。对于一个懵懵懂懂跑进你们世界的人而言,你能确保她在卡塞尔学院内是安全的吗?”
“我不敢保证绝对的安全,但——只要我昂热还在喘气,就绝不会允许我的学生被那些家族的腌臜之事所困扰。”
昂热看着路明非的双瞳,隐隐约约看到了淡淡的莲花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