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洒进四合院,林远志推开门,就被门口塞得满满当当的邮箱惊了一下。
他取出那一大叠信件,大多是制作精良的邀请函——“燕京中医科学院学术交流恳谈会”、“国医堂特聘专家研讨会”……
甚至还有几封字迹工整、语气恳切的“拜师请愿书”。
这一切,自然与他近日在网络上爆炸性的热度息息相关。
他粗略翻了翻,便将这叠“名利场”的请柬随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并未打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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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早!”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叶沁雨刷了门禁,轻盈地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豆浆油条和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她看到石桌上那堆信件,笑着打趣:“这么多‘橄榄枝’啊?今天准备去哪家?”
林远志道了声谢,接过早餐。
“还没想好。你呢?这几天不用上课?”
“快毕业啦,没课。”叶沁雨假意嗔怪,“就等着拍毕业照和典礼了,闲人一个。所以正好有空给你当导游。”
林远志咬了一口包子,咀嚼了几下,眉头忽然皱起,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下意识捂住了腮帮子。
“怎么了?不合你口味?”叶沁雨关切地问。
“没什么,”林远志吸了口凉气,“口腔溃疡。说来也怪,在老家几乎不得这毛病,来燕京没几天就中了招。这北方的干燥气候,我真适应不来。”
叶沁雨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不会吧?林医生,你自己也治不了口腔溃疡?”
林远志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灌了口豆浆才说:“我是中医,不代表我就喜欢喝中药……咳咳,喉咙也干得很,得去买点东西下下火。”
“那我带你去!”叶沁雨立刻起身,“附近就有家广式凉茶铺。”
两人匆匆吃完早餐,步行出了胡同。
清晨的胡同口已是车水马龙,他们沿着人行道慢行,感受着燕京初夏清晨的活力。
没走多远,林远志眼尖,果然看到一家挂着“广式凉茶”招牌的小店。
他过去买了两杯冰镇的茅根马蹄甘蔗水,递了一杯给叶沁雨。
叶沁雨喝了一口,惊讶道:“嗯?这么甜!我还以为凉茶都是苦的呢。”
“加了甘蔗自然甜。这是清热生津的。”林远志解释道,自己连喝了几口,冰凉的甜液滑过喉咙,顿觉舒爽不少。
叶沁雨捧着杯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好像还看过你写的一篇公众号文章,说凉茶有害健康来着……”
“喝对就是良药,喝错才有害。”林远志纠正道。
叶沁雨笑了笑,话题一转:“哎,林医生,听说你对民间中医感兴趣,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微服私访’一下?我带你去看看几家传说中的‘燕京民间名医’?”
林远志挑眉看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地方?你平时有看中医?”
“不是不是,”叶沁雨摆摆手,“我是最近才特意找人打听的。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
“那你没去看过?”
“没看过,纯属道听途说。”
林远志来了兴致:“既然你都打听了,那不妨去看看。我也正想了解一下,当地的民间中医是怎么在夹缝里求生存的。”
虽说如今中医式微,但燕京作为中医文化汇聚之地,知名的中医院和医馆不少,这些藏于市井的小店,或许别有洞天。
“那好!”叶沁雨一拍手,“第一站,咱们去一家拔罐刮痧很有名的老店,据说是祖传的手艺!”
“老巢按摩馆”藏在一个热闹的菜市场深处,门脸极其不起眼,若非熟人带领,很难发现。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艾草和药油味扑面而来。
店内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但等待的客人却不少,多是附近的大爷大妈和看起来像干体力活的中年人。
三位师傅正忙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位五十岁上下、动作利索的妇女似乎是主心骨。
墙上醒目处挂着工商执照和卫生许可证,行医人员资格证上的名字是:曹芳芳。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有两个客人做完离开。那位叫曹芳芳的师傅招呼林远志和叶沁雨过去,指着两张按摩床:“两位哪里不舒服?”
林远志说:“喉咙干痛,有点上火。”
叶沁雨则说:“坐久了腰有点酸。”
曹芳芳点点头,对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说:“小翠,你给这位姑娘做做腰部放松。”然后对林远志说,“先生,您这边请,帘子拉上,衣服脱了趴好。”
拉上帘子,林远志依言趴下。
曹芳芳手法娴熟地在他颈肩背部按揉了几下,力道十足。
“一听您这口音就是南方人,”她一边按一边说,“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上火喉咙痛太正常了!我给你重点按按穴位,再拔个罐,去去火气,保准舒服!”
林远志感到她取穴精准,尤其在按压到颈后的风池、天柱等穴时,酸胀感明显。
接着,曹芳芳取来竹火罐,用闪火法熟练地扣在他的背上。
林远志敏锐地感觉到,火罐主要落在了膀胱经的穴位上,特别是大椎、风门、肺俞附近,这些都是疏风清热的要穴。
此外,曹芳芳还在他小腿的照海(肾经,滋阴要穴)、三阴交(滋阴降火)以及脚底的涌泉(肾经井穴,引火下行)也扣上了小罐。
“曹师傅很专业啊,”林远志忍不住开口,“取穴很准,都是滋阴降火的路子。”
曹芳芳动作一顿,语气带着惊讶:“哟?您懂这个?”
“略知一二,我是学中医的。”
曹芳芳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瞅了瞅林远志的侧脸,突然压低声音:“哎呦!您……您该不会就是那个……网上特别火的,叫林……林远志的神医吧?我看着可真像!”
林远志没想到会被认出,只好也压低声音:“嘘……请小点声儿。”
曹芳芳乐了,手下动作没停:“哈哈,还怕被围观啊?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屈尊降贵跑我这小庙来了?”
“陪我朋友来的,她听说你这手艺好。”
“那您这朋友有眼光!”曹芳芳语气带着自豪,“我家这店,传到我这儿是第三代了!我闺女要是愿意接,就是第四代!”
“能传三代,肯定是疗效说话。”林远志由衷道。
“那是!”曹芳芳话匣子打开了,“我跟您说,我爷爷那辈儿,还是中医科学院的研究员呢!后来……唉,不提了,家传的手艺没丢就成!”
二十分钟后起罐,林远志感觉喉咙的干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周身舒畅。
从“老巢”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手法确实地道,有效果。你呢?叶小姐。”
叶沁雨也一脸轻松:“腰酸好多了,那小姑娘人小但手劲真不小。下一站,去‘红天针灸馆’,据说店主是个很厉害的针灸师傅,姓王。”
“红天针灸馆”看起来比“老巢”正规些,临街的店面,窗明几净。
店主是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姓王,小麦色皮肤,五官轮廓分明,扎着利落的马尾,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两位哪里不舒服?”王师傅迎上来,目光在林远志脸上停留了片刻。
林远志这次没装病,坦然道:“王师傅您好,我们主要是想来参观学习一下。”
王师傅盯着林远志,忽然笑了:“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单挑龙兴医馆的林远志林大神医嘛!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小店来了?怎么,是来考察民间疾苦,还是……想来砸我招牌?”
林远志没想到这么快又被认出来,而且对方语气如此直接,他连忙摆手:“王师傅您误会了,绝无此意!纯粹是久仰大名,过来学习交流。”
“学习?”王师傅抱起胳膊,显然不太信,“听说您针灸水平也是一流,还需要跟我这儿学?”
“学无止境。”林远志态度诚恳,“算了,那我今天来看病吧。”
他指指自己的嘴,“口腔溃疡,喉咙也不舒服,听说您针灸有一手,特地来求治。”
王师傅将信将疑,但看林远志不像作假,便示意他躺上治疗床。
“张嘴我看看。伸手号个脉……嗯,脉有点数。问题不大,扎几针就好。”
她取来毫针,消毒后,手法快稳准地刺入林远志嘴角的地仓穴、下巴的承浆穴,又在他手上的合谷穴(面口合谷收)以及腕部的阴郄穴(清虚热)进针。
行针时,林远志感到明显的酸麻胀感,特别是合谷穴,针感强烈,同时有一股清凉之意从针刺处向口腔溃疡面蔓延。
“王师傅手法果然专业,取穴精准,针感凉凉的,学习了。”林远志由衷赞道。
这次他是真心佩服,这王师傅的针刺手法,功力深厚。
“哼,少来这套。”王师傅嘴上不饶人,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你今天真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偷师?”
“绝对是来看病的。”林远志保证,“偶尔体验一下当病人的感觉,也挺有意思。”
叶沁雨这次没治疗,只是在旁安静地看着。
起针后,林远志感觉口腔溃疡的灼痛感减轻了大半,喉咙也清爽许多。
他正要付款,王师傅却摆摆手:“这次就算了,当交个朋友。”
“那怎么行!咱们素不相识的……”林远志坚持。
王师傅打断他:“林医生,钱真不用了。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您帮个忙。”
“请讲。”
“我……想请您给我家孩子看看病。”王师傅说道,语气焦虑。
林远志一愣:“王师傅,您孩子病了?您自己治不了?”
“唉!”王师傅叹了口气,“那小子,别提了!别的毛病我也能看,可他……特别怕扎针,看见针就跟要他命似的,死活不让我碰。
去医院看了几次,开的药吃了也没啥效果。正好今天碰到您,就想着……您看能不能给瞧瞧?随便开点药就行!”
林远志问:“具体是什么症状?”
“就是老流口水,止不住似的。”王师傅一脸愁容,“都六岁的孩子了,一出门,就到处吐口水,老被人指指点点,说没教养,太丢人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叫他出来我看看吧。”
王师傅朝里屋喊了一声:“牛牛!出来一下,让医生叔叔看看,不打针!”
一个瘦瘦小小、脸色有些发黄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手里还攥着手机,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眼神怯怯的。
王师傅赶紧安抚:“牛牛乖,这是林医生,可厉害了,给你看看,就看看舌头,不扎针啊。”
林远志温和地让牛牛伸出舌头(舌淡苔白),又摸了摸他的小手号脉(脉沉缓)。
看了看他嘴角,确实有些湿漉漉的,口水是清稀的。
“舌淡苔白,脉沉缓,口水清稀不断。”林远志诊断道,“这是脾胃虚寒,不能固摄津液。不是热症,所以不能清热,要温补。”
牛牛这时却突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林远志,脆生生地说:
“啊!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跟龙兴医馆比赛的林医生!视频里那个!明天就出结果了对吗?我好想知道你赢了没有!”
林远志和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笑了。
林远志摸摸他的头:“小朋友也关心这个啊。结果明天才知道。”
他转向王师傅:“问题不大,我开个方子:用理中汤做底方,温中散寒,补益脾胃。再加上益智仁收涩缩尿,白豆蔻温中行气,茯苓健脾渗湿。吃个三五剂,应该就能看到效果了。”
王师傅如获至宝,赶紧拿纸笔记下,连连道谢:“太感谢您了林医生!真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从“红天针灸馆”出来,林远志感觉口腔溃疡和喉痛基本好了七八成。
他对叶沁雨说:“民间确实有高人啊,这两家都很有特色。其他地方今天就不去了,收获不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忽然说道,“来燕京几天,尽在城里转了,还没去过长城。今天天气不错,想去看看。”
叶沁雨眼中闪过惊喜:“好啊!我乐意奉陪!现在就去?”
“嗯,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