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着礁石,延绵不断。
腓特烈独自坐在礁石上,拜恩大公受不了寒冷的海风,被医生带回去了。
风呼呼地吹过,海面上的鱼漂被拉到水下,在水中忽左忽右,不时从水下透出些许光芒。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思考。
自己对这片土地没有太多的羁绊,但也不是了无牵挂。
自己的家人们,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信自己的人们,他们的期待压在肩上,很沉。
腓特烈一直静静地坐着,当东方天际露出一丝白线时,终于动了。
城门即将开启,城外大路上的右车道停满了即将送货进城的车队,司机们聚在一起聊天,车上不时传来猪和鸡的叫声。
一阵惊呼声接连响起,腓特烈把鱼竿架在肩膀上,意气风发地走在前头,身后托尼等人把便携路灯的灯杆当做挑杆,绑着一条从鱼嘴到鱼尾有一人多高的五彩斑斓的大鱼。
腓特烈走得很慢,同时对天鹅城的路很不熟,进城后就迷路了。
舒云史迪加伯爵一早就得知了腓特烈会迷路的消息,安排厨房做好准备,客人们也通知可以睡个懒觉。
腓特烈踏进餐厅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在了。
长条橡木桌上,刚出炉的黄油面包卷、本地熏的火腿片、煮得恰到好处的蛋、浓稠的酸奶,还有一大壶热气腾腾的奶茶。
舒云史迪加伯爵坐在主位左边,今天表情板正严肃,正拿一把小银刀把火腿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皮斯托伯爵坐旁边,嘴里大口嚼着面包,不时喝一口奶茶,又让仆人夹来几个煎蛋。
兰克伯爵昨晚似乎没睡觉,要了一大杯黑咖啡,喝起来像是小孩子在喝药,喝一口就吃一块涂满甜腻果酱的小蛋糕。
德尔登伯爵专注地吃着烤香肠,表情凝重,仿佛即将踏上战场。
拜恩大公不紧不慢地吃着鸡蛋牛奶燕麦粥,和赫格尔公爵两人低声谈论着什么,似乎和吃的有关。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腓特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大家笑着问他的鱼是不是今早到附近渔村买的,还是叫人潜下水挂上的。
腓特烈怒目圆瞪,表示不要凭空污自己的清白。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众人吃完早餐,又来到了沙盘室,地图如同昨天一般。
没侍从,没书记官,木门从里头锁上,厚实的窗帘拉起,所有灯光亮了起来。
众人围坐在长桌前,大家都看向了腓特烈。
德尔登客串起侍从,给大家倒茶。
“各位,”腓特烈开口,极为严肃,“我可以答应参加这次行动。”
“但是……”
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的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往上扬了扬,腰背也挺直了些,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但几人都没接话,因为都知道,“但是”后头还有话。
“但是,”腓特烈果然接着说,“我有几个条件。”
“不是请求,是条件。”
“要是满足不了,我马上回韦森堡城,开始卧病在床,或者到南方大陆视察。”
皮斯托伯爵眉头拧起来了,说道:“大公阁下,可以先说说吗,有问题大家慢慢谈。”
所谓政治,就是大家相互妥协。
现在腓特烈把调子定得这么高,恐怕后面很难谈。
“是原则上的条件。”腓特烈平静地说,“一场关系到莱茵联盟生死的战争,不能建立在稀里糊涂的承诺和脆弱的共识上头。
“我们得先把规矩定清楚,把权责划明白。”
兰克伯爵抬手示意皮斯托别急,对腓特烈说:“大公阁下请直说,我们听着。”
腓特烈环视众人一圈,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说:“第一,关于军队整编。我可以派军官和军校学员来,帮联军的指挥体系、训练标准、后勤流程彻底整顿。”
“但韦森军不能打散,不能把人填到军队里。”
“好酒和劣酒掺一块儿,只能得到劣酒。”
“韦森军的战斗力不只是靠武器,更是靠完整的指挥链、严明的纪律、多年的协同训练。”
“把精锐拆散了去带新兵,只能把精锐拖垮,新兵还不一定带得起来。”
皮斯托今天是当白脸的,脸上作出不太好看的表情,嘟囔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训练。”
韦森军的新兵训练为三个月,他认为这时间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腓特烈摇头说:“韦森公国现在的士兵从小接受相关教育,单单是排队一项,靠着从一年级开始的课间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集合,这是其他地方的士兵做不到的。”
舒云史迪加想了想,慢慢点头说:“确实如此。”
“我去韦森公国赛马时参观过附近一所学校,从下课铃声响起到孩子们在操场集合和列队,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我手下的士兵,即便不带武器,也要十几分钟。”
“我同意韦森军和长期采用相同训练的美因茨军、拜恩军保留建制的做法,不能降低他们的战斗力。”
兰克也点了头,红水车村之战时美因茨军、拜恩军和奥斯马加帝国的新军给他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和自己以往几十年见到的军队不同。
德尔登伯爵干脆直接问:“军官和学员,多少人,什么时候能到?”
这时拜恩大公说:“我们的军队和韦森军采用相同的军事体系,军中的副职军官有部分可以调来作为正职军官使用,一些老兵也能作为士官,不会影响战斗力。”
“我相信,美因茨公国也是如此。”
军队中的一些副职军官调离,虽然马上可以提升原有人员,但不影响战斗力是不可能的。
出于一点战后分蛋糕的私心和为了这场战争胜利,他作出了这个决定。
腓特烈点头说:“我们的军队中实行多副军官士官的制度,一个位置上的副职有几人,战时副职转正再填充民兵就能拉起一支战斗力及格的军队。”
“韦森军有四个主力师,边防军算一个师,再加上武装警察又是一个师,还有相当于一个师的工兵编制。”
“如果进行总动员,填充民兵,一个主力师可以扩编为包含三个师的主力军,边防军和武装警察可以扩编为十个用于维持后方的步兵师,工兵分散到各师。”
“代价就是韦森公国的工商农业几乎停摆。”
腓特烈搞副军官士官制度的一个原因是韦森军校的军官不停毕业,但军队规模受限于各种原因一直没有扩张,只能以此消化多余的军官。
拜恩大公接着说道:“我们和美因茨公国也能拿出一个主力军和三到四个驻守后方的步兵师。”
他们的人手是够,但没钱养那么多军队。
兰克的脸色凝重,看来王室宫廷是低估他们三个公国的军力了。
舒云史迪加有点牙疼,22个师的韦森军,这是要打到天竺吗?
腓特烈继续说:“如果保持韦森军主力师的编制,用各地士兵填充扩编部队的编制,韦森公国就不用影响工商农业的生产,武器弹药和后勤物资可以得到保证。”
舒云史迪加沉默片刻,心中在想,如果腓特烈舍得把军官放出来当骨架,那么以各贵族的士兵填充,训练后战斗力虽然不及韦森军,但也是极大的提高。
“可以,”他点了点头,“我赞同这么做。”
德尔登犹豫了一下,他的兵马隶属于王室骑士团,如果打散填充进联军,自己好像分蛋糕的时候声音不够大啊。
这时腓特烈说:“我认为王室骑士团诸位也不宜打散,战场上攻城略地需要他们。”
德尔登眼前一亮,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腓特烈说:“这一战不同以往,需要新的战术。”
“这个战术,就是我提出的第二个原则上的条件。”
所有人都好奇起来,想听听战无不胜的韦森大公这回会用怎样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