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之时，海风在城市间穿梭。
阿姆斯特尔城已经从多年前的大火中恢复过来，夜幕下灯火通明，路灯下依旧人头涌动。
港口附近，一家叫金色船锚的高级旅馆三楼，这几天挂出了被人包场的牌子，不时有来自盎格兰王国的人进进出出。
餐厅里，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晚餐后的碗碟刚刚撤下，客人们带来的侍从端上刚泡好的红茶。
长桌上的一台收音机没有被搬走，正响起炉边谈话节目结束的音乐。
长桌主位上，盎格兰太子爱德华慢慢往后靠进天鹅绒垫着的高背椅里。
他和长桌旁的其他盎格兰王国高层官员一样，表情凝重。
“吧嗒。”
收音机被关掉。
“好了。”爱德华开口，眉头紧皱，“各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桌子两边坐着六个人，全是盎格兰王国核心的重臣。
坐在太子右手边的是海军舰队司令克利福德爵士，最近随着盎格兰王国舰队规模扩大而权力大增。
克利福德对面是财务大臣杜瓦尔伯爵，一直是太子陛下的心腹。
剩下四个分别是外交、内政、军务等领域的大臣，他们是国王的心腹，现在眼看着国王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糟糕，都进入了摸鱼等退休的状态。
“殿下，”圆脸的外交大臣先说道，脸上尽是疑惑，“这我们所有的推演和预想，完全不一样。”
“韦森大公在公开演讲中作的那番‘铁和血’的演说，措辞强硬，如同正在为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搞舆论造势和政治动员。”
“按理说，今天的炉边谈话应该是这一舆论的延续，但是……”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正因为那场演讲十分强硬，释放出不详的信号，所以爱德华才带着他们悄悄来到这里，第一时间收听炉边谈话，分析韦森公国和莱茵联盟的下一步举动。
谁知，腓特烈居然在今晚的节目中大谈如何节约粮食，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爱德华没有做声，自己需要这些大臣解决问题，但是这老家伙除了把问题复述一遍，什么都没干。
他对这些等着退休的老家伙真是没有半点办法，要是现在就换人，父王去世就不是身体原因，而是阴谋。
这时候只能靠自己人了。
“克利福德爵士，”他的眼睛转向海军司令，“你对韦森大公今晚的讲话有什么看法？”
海军不只是有自己的军舰，还有一套独立的情报班子，主要针对莱茵联盟，特别是韦森公国的海上力量。
克利福德说道：“我认为，莱茵联盟红水车村那一仗，他们的损失不只是账面上的，背后政治上的损失难以估量。”
外交大臣一本正经地说：“对，损失了大量好酒。”
餐厅里响起一阵笑声，鲁道夫酗酒的事情现在成为政治圈子里的笑谈。
一个国王，不怕笨，不怕坏，就怕变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现在鲁道夫成了酒桶，已经登上好几个国家的舞台。
克利福德也跟着笑了，笑完后继续说：“我认为，韦森大公那天‘铁和血’的咆哮，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战略恐吓——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我有个猜测，韦森大公要吓唬的人并不是针对韦森公国，而是莱茵联盟。”
在场不少人微微点头。
“有可能是北部边境的那几位贵族。”外交大臣难得地说起正事，“他们原本就左右横跳，当年低地地区一战，莱茵联盟战败，老威廉好不容易安抚住他们，给了不小的独立权利。”
“现在他们的国王变成这个样子，看不到希望，我要是他们也会有所动作。”
爱德华点了点头，说道：“加强对那里的情报收集，如果他们真有独立或者投靠高卢王国的意图，我们提供口头上的支持。”
杜瓦尔伯爵在太子殿下下令之后，轻轻地咳嗽两声。
“我想，韦森大公极有可能在准备一场大战。”他的话让爱德华等人紧张起来。
财务部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恐怕他们收到了某些重要情报，因此才有这样的推论。
“但目标可能和我们推测的不一样。”杜瓦尔伯爵继续说。
“最近一段时间里，莱茵联盟贵族间流传一个说法，韦森、美因茨、拜恩等要发行一种债券，数额不小，利率不高，偿还期很长，可以作为传家宝。”
“据我的私人情报线透露，上个月，拜恩大公在盘点自己的私人财产，并有出售部分甚至大部分财产的意向。”
“另一条情报显示，拜恩大公不久前曾和美因茨大公有过一次私下的激烈争吵，涉及十余万弗罗林，最后是兰克伯爵和莎士毕勒伯爵居中调和。”
爱德华皱着眉头问：“最后这条情报准确吗？”
拜恩大公和美因茨大公两人是盟友，他们吵架不奇怪，奇怪的是居中调和的不是共同的盟友韦森大公，而是宫廷贵族那边的人，这就值得玩味了。
杜瓦尔伯爵认真地说：“这条情报得到莱茵宫廷和纹章院里多个情报来源相互印证。”
“此外还有一条未经证实的情报，与韦森大公有关，来源于奥斯马加帝国。”他也和爱德华一样发现了其中的疑点，“安娜女皇前几天在公众面前消失，据说和韦森大公有关。”
“据说奥斯马加帝国的贵族和安娜陛下就她的婚姻达成了协议，女皇可以不结婚，但必须有自己的孩子作为继承人。”
爱德华马上想到其中的关键，笑了笑说：“现在韦森夫人已经怀孕，韦森公国的继承人不是问题，该女皇陛下解决继承人问题了。”
杜瓦尔伯爵点了点头。
“和今晚的讲话有关吗？”爱德华看不出关系，但是杜瓦尔伯爵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讲一个无关的情报。
杜瓦尔伯爵说道：“据奥斯马加帝国的情报，安娜女皇将秘密前往撒丁王国。”
爱德华眯了眯眼，恐怕女皇的这次撒丁王国之旅，不是怀上孩子那么简单。
杜瓦尔伯爵继续说：“莱茵联盟传言中的债券叫‘南方开发联合债券’，由韦森公国财政部暗里担保，只面向贵族出售。”
爱德华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莱茵联盟的注意力将会转向南方？”
杜瓦尔伯爵点头说：“我是这么猜测的，但不排除他们另有目的。”
爱德华点了点头，转头问：“克利福德，你是我们之中唯一去过南方的人，你怎么看？”
克利福德思考片刻，说道：“现在莱茵联盟在南方大陆的北岸开发种植园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但那里是火焰教会的地盘，发展潜力有限。”
“南方大陆西海岸人口少，很多地方都是树林，当地人说在地上插一根棍子都能长成一棵树。”
“开发那里的主要问题是开垦农田的速度比不上树林的扩张，但韦森公国有拖拉机，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疾病，但韦森公国发现了很多特效药，教会的神父们靠着免费送药吸引了大量的信徒，这件事惊动了圣城。”
“我猜测，如果莱茵联盟要开发南方大陆，势必会和光明教会合作，这么看来安娜女皇前往撒丁王国也就不奇怪了。”
爱德华微微点了一下头，是这么个道理。
“你们的意思是，”他沉吟片刻，“韦森真正的目标是遥远的南方大陆，那‘铁和血’，是给那地方准备的？”
“铁和血，”杜瓦尔伯爵点头说，“不一定非得洒在我们这块古老又敏感的土地上。”
“韦森大公在那里赚到很多钱，而且开发的地方还很少，所以将目标定在那里不奇怪。”
克利福德接着他的话说：“如果真是如此，海军的一条情报就能解释了。”
“现在韦森公国在建的船只全部水手舱都有冷气，在北海是用不上的，如果是跑南方大陆的航线，这就正常了。”
爱德华觉得有道理。
他在船上呆过，水手的住处条件也就那样，没必要每个人都吹空调，只有在南方那种能把人热糊的地方才会装上。
“加强情报收集。”他最后说，“如果莱茵联盟要进攻南方大陆，军队是不可或缺的。”
“韦森公国自己的军队人数不足，南方大陆面积太大，如果莱茵联盟在短期里扩充军队，就可以作为佐证。”
爱德华心中有了判断，但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万一韦森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呢？
因此，做个保险。
“杜瓦尔，”他说道，“近期准备一笔款，低息贷款给皮亚斯特王国，协助他们回复军队重建。”
如果韦森公国要搞花样，目前也就皮亚斯特王国有能量在陆地上牵制了。
杜瓦尔伯爵问道：“需要皮亚斯特王国用什么抵押吗？”
爱德华想了一下，说道：“用他们港口海关的关税吧，还款时我们只拿走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