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机器缓缓转动，新的齿轮加入，使得这台机器必须增加更多的齿轮，才不会出故障。

    

    高卢王国太子小路易订婚的消息传到莱茵联盟没多久，科伦城的王室剧院中，大小贵族齐集一堂。

    

    今天并不是有什么戏剧要上演，而是韦森大公要展示他代表莱茵联盟送给小路易的贺礼。

    

    剧院里的水晶吊灯全部点亮，舞台上的红色幕布紧闭。

    

    台下贵族们交头接耳，有人猜测是那一尊大理石雕像，有人说是韦森公国新造的什么机器，还有人在打赌会不会是一辆镀金的拖拉机，这个猜测引来一阵压抑的窃笑。

    

    王室包厢里，鲁道夫没有出席，王后安东尼娅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身后站着几名来自高卢的侍从和顾问。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对每一位经过包厢前向她致意的贵族微微颔首。

    

    阿尔芒被小路易派来担任军事观察员，但作为太子心腹，一封电报让他乘坐飞机从维森堡赶到科伦城，此刻他也坐在王室包厢里。

    

    包厢内的女仆和侍从们敏锐地发现，这两位老乡之间的气氛很诡异，认识阿尔芒的高卢顾问发现他表现得极为冷淡，而安东尼娅看起来有些心虚，别说搭话，就是看也不敢看阿尔芒一眼。

    

    大家用眼神相互交流许久，但没有达成某种共识，因为他们两人以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倒是有人想到安东尼娅曾经和阿尔芒的妹妹、腓特烈的情人弗朗索瓦丝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似乎关系有些微妙，但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此时，安东尼娅在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她来莱茵联盟这几年，从没见过腓特烈为一个外国王室的事情如此兴师动众。

    

    高卢王国的太子订婚，依常例送一份体面的贺礼就行了，有必要把整个莱茵联盟的贵族都召集起来，专门开一场展示会？

    

    这不符合她对腓特烈的印象，更奇怪的是兰克等人居然会支持。

    

    幕布后面，一定不只是一件礼物那么简单。

    

    灯光突然一暗，一道光圈照向舞台，一阵掌声响起，腓特烈在光圈中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和往常一样穿着韦森公国空军的白色军官制服，在灯光下颇为耀眼。

    

    “安东尼娅殿下，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朋友们，欢迎大家出席今天的揭幕活动。”腓特烈站在幕布前致辞欢迎，“高卢王国太子小路易殿下订婚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贵族，在王室包厢的方向略微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莱茵联盟与高卢王国之间的友谊，经历过风雨，也见过彩虹。”

    

    “如今，我们正经历着历史上最为紧密的时代。”

    

    在观众席前排的兰克等人带领下，剧院里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腓特烈在等掌声停息后，中气十足地说：“今天，我受鲁道夫陛下委托，代表莱茵联盟，向小路易殿下献上一份贺礼。”

    

    在他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

    

    幕后一片黑暗，大家只看到一座朦胧的影子，足有一层楼高。

    

    当光柱将这个影子笼罩，台下响起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那是一座高塔模型，大约有三米高，通体用钢铁制成，在灯光下反射着银色光泽。

    

    它的结构颇为复杂，不是腓特烈此前预想的堆材料，而是八条巨大的桁架主柱从底部向上伸展，在顶端收拢成一个尖塔；主柱之间是密密麻麻的交叉斜撑，组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菱形格子；三层平台分别位于不同的高度，每一层都有细小的栏杆和拱门。

    

    最让人震撼的是一旁的说明标牌，上面写着这座铁塔的高度——三百米。

    

    包厢里，安东尼娅长大了嘴巴，大脑已经宕机。

    

    300米是什么概念，她只记得，韦森堡城的哲曼大教堂最高的塔尖也就170米，这座铁塔几乎是两倍。

    

    安东尼娅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腓特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东尼娅殿下，”他郑重地说道，“这座铁塔的建造费用，依照莱茵联盟现行法律中关于王室对外赠礼的相关条款，理应由王室财政全额承担。”

    

    剧院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在场的贵族们几乎是同时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王室包厢，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看看王后现在的表情，有人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人和邻座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家都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王后做的事情有些不像样，但科伦城里除了泡在酒精里的鲁道夫外没人能够阻止她。

    

    科伦城外有一个人能够出手，那就是鲁道夫的叔叔韦森大公。

    

    虽然腓特烈从来没有拿这件事来说过事，但那是先王威廉定下的，真要拿出来无人能否定。

    

    现在大家进入看戏模式，心想韦森大公会怎么敲打王后殿下呢？

    

    安东尼娅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也没有注意到腓特烈在说什么，她的脑子全部被“三百米”这个数字所占据，思考着这么大一座奇观面前自己会有多么的渺小，思考着如果它属于自己……

    

    腓特烈等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听到了，或者说像是确认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身为财务大臣，我清楚王室近年来的财政状况。”

    

    “因此，这座铁塔的全部建造费用，将由我承担，王室只需象征性地支付一枚弗罗林。”

    

    “毕竟，莱茵联盟的法律，不论何人，都应当遵守。”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所有人都听出了最后一句话的含义，想看热闹的人却有些意兴阑珊，这话也说得太委婉了。

    

    王室包厢里，阿尔芒转头看了安东尼娅一眼，发现她张着嘴巴死死盯着那座模型，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安东尼娅做的事情是老路易原本定下的计划，阿尔芒一开始建议小路易在安东尼娅生下王室继承人后才开始，但小路易得知鲁道夫整天泡在酒精里之后，便觉得是行动的时候了。

    

    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草率了。

    

    阿尔芒心想，必须要给太子殿下写封信，让安东尼娅接下来这段时间低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