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透疏木。

    淡淡的月光下，一身岁末山外门弟子服饰的韩莉微微一笑：

    “哦，何为主观，何为客观，师弟这番话说得真是让我疑惑不解？”

    有些事情，就得留白，方能显出独特的韵味，直白说出来，哪还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虎躯一震感受……钟贞心中吐槽一句，发挥种花家的语言艺术：

    “主观就是客观上可能有出现这种情况，而客观则是主观上确确实实出现了这种情况。”

    换成人话就是，他个人认为这种传闻是真的。

    但是这种传闻却从来在现实中没有发生过。

    韩莉微蹙起眉头，正要深入询问，却听见钟贞道：

    “师姐不是问我为何会误闯此地吗？”

    钟贞自顾自摇头叹道：

    “来时路上，遇见门内两位长老大打出手，我受其波及，被打入传送阵内，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师姐最近也要小心，儒家贼子欺我山门太甚，如今随便找一个门内弟子，都有可能是他派谍子。”

    韩莉眉头一皱，神情不变道：

    “这是自然，师弟且进来喝杯清茶，细说门内谍子一事。”

    钟贞还未迈步，韩莉突然半转过身，笑眯眯道：

    “师弟如今修为大减，境界不如往日，遇见两位宗门长老相峙，想必受伤不轻吧？我这里有一颗疗伤丹药，钟师弟无需和师姐客气。”

    说着强硬塞给钟贞一枚半个拇指大小的红色丹药。

    说不要都不行……

    虽然魔教中人行事古怪，可每个人都是一副侠肝义胆，这让我很难做到“恩将仇报”啊……系统要求的降伏女修，究竟怎么样才算降伏呢？之前和那个想要“日月幽而复明”的女将军闲聊了几句，就被系统判定降伏成功，获得加点道果……这鬼系统，判定标准有点迷啊……念头闪烁间，钟贞推脱不却，只得红色丹药收入囊中。

    正要迈步去往那座简朴寒酸的草堂。

    距离他有几步距离的韩莉嗓音忽然幽幽然响起，一如淡淡朦胧的月色：

    “方才关于师弟的传闻还未说完，流传范围最小的那个故事，师弟想听听看吗？”

    不想……钟贞心思全放在他该如何降伏眼前女子上，哪有什么心思听月下小故事：

    “师姐想要，师弟我定然不会拒绝。”

    韩莉嗓音不轻不重道：

    “有传闻说，师弟是教主大人特意寻来的上好炉鼎。”

    钟贞：“……”

    谣言，污蔑。

    纯纯的诽谤！

    正要开口反驳。

    韩莉忽然半转过身，抬手一挥。

    钟贞身上，那枚刚收入囊中的血色丹药毫无征兆地炸开，散发出浓厚血雾。

    转瞬间这血色雾气就笼罩住山头的一切。

    伸手不见五指。

    “韩师姐，这是作何？”钟贞愕然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的声音都传不出这座血色迷宫。

    我去，难不成这韩莉是儒家学宫的间谍？！

    钟贞心中一紧，一时危机感充斥全身，忙向后跑去。

    这魔教特么的还有魔教的样子吗？

    被儒家学宫渗透成了筛子，又不是冷战时期对敌单向透明的大嘤帝国！

    然后他一头撞到了柔软山峦间。

    一阵颠龙倒凤般的晕头转向。

    钟贞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一座传送阵内。

    阴阳双生的道家铭符缓缓停下转动。

    而传送阵地面上，正躺着一个蒙白色面纱的女子。

    曲线毕露。

    “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钟贞心中嘀咕一句，从面纱女子身上爬起，试了试她有无脉搏跳动。

    幸好这不是上辈子，不然他现在可以思考该如何面对小作文的血泪控诉了。

    一手按在面纱女子的手腕处，不及钟贞感知是否还有脉动，地上面纱女子忽地一掌递出，直轰向他左侧胸口。

    正奔心脏要害的位置！

    卧槽……根本来不及反应，钟贞只见面纱女子的左手掌重重轰打在他的心口，下一刻他以为会有撕心裂肺的剖心之痛传遍全身，但直到女子的手掌抵靠在他的心口，也没有任何的感受。

    而地上蒙着面纱的女子此时也是一惊，不明白如此近距离的击中目标，为什么对方还能活下来，只是没等她如何思考，人身小天地内三百六十座关键窍穴燃烧起赤白火焰。

    随后席卷全身。

    面纱女子惊愕的目光尚未凝聚，便化作一地的灰烬。

    “这……”钟贞眸光骤然缩小。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今日在皇宫内，曾有一名女刺客触及到他的脖颈，然后就被烈火吞噬。

    现在又来了一位。

    一模一样的死法。

    “是我的问题，还是……”钟贞微眯起眼睛，这种连续发生两次的事情，已经不足以用穿越者的福利来笼统概括了。

    绝对存在问题……

    这已经不是穿越和该死的鬼系统能解释的事情了。

    穿越带给他一副病秧子身体，系统只会按照kpi考核发放奖励。

    怎么能有这种不劳而获的“无敌炎体”？

    这一刻，钟贞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恐惧，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

    传送阵阴阳图案陡然转动起来，钟贞周围多出了一大帮持刀背剑的白衣修士。

    个个都是面目狰狞，像是迎亲的时候被匪徒抢走的新娘子。

    莫非……钟贞低头看了眼地上烧成灰烬的面纱女子，又看了看将他团团围住的一众白衣修士。

    沉默中，有人娇喝一声，拔剑问道：

    “你是何人，那贼女去了何处！”

    我，是好人啊……钟贞半举起双手，正要思索着如何开口，传送阵阴阳道符又是一转。

    今夜魔教可真是热闹……钟贞直起腰，在沉默中起身。

    岁末山掌律长老言无风与两名宗门女长老同时出现在传送阵内。

    一时间传送阵内人满为患。

    将钟贞重重包围住。

    掌律长老言无风一眼便注意到地上的灰烬，诧异看向钟贞：

    “你是特意等在此地，截杀了间谍？”

    钟贞心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这是当着师兄弟的面专门给他开脱？

    言长老难道也知道……偏信了炉鼎的传闻，借此讨好他背后的离歌？

    念头一闪，钟贞双手抱拳道：

    “正是如此！”

    上辈子吃惯了公家饭，他当然明白掌律长老的言外之意，当领导愿意在公开场合询问起下属的工作，那多半是存了提拨重用的心思。

    于是当即补充说道：

    “岁末山杂役钟贞，夜间访友归来时，见到传送阵内有一神色慌乱的女子，正要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却不料这人痛下杀手，杂役无奈之下，只能还击。”

    绝对的真话，哪怕在修仙世界都挑不出任何虚假成分。

    至于为何一名末等杂役能够杀死一个在宗门内活蹦乱跳的间谍，那是另外一回事。

    掌律长老言无风微笑颔首，定下基调：

    “做得很好，今夜截杀内奸一事，当记你钟贞一大功。”

    随后他看向两位宗门女长老，“宁长老，贺长老，宗门重地仍需仔细检查，便交由你们处理？”

    两名女长老对视一眼，答应下来，各自表态性夸赞了钟贞后，领着自家门脉的弟子告辞离去。

    面容年轻，双鬓却已染白霜的言无风思量少许，吩咐一众山门弟子另去行事，只留下了两名执事：

    “……你们二人照我说的去做。”

    而后言无风望向钟贞，右手轻轻一挥，拂去他右侧小腿上缠绕着的黑色雾气，嗓音温和道：

    “今日未时，天璇一脉出现了一名道门间谍，欲要窃取我宗门圣物，潜入云虹渊时引发了护阵雷劫，这女谍知晓自己暴露，便四处逃窜，想要求得其他门派间谍的庇护，幸得被你给遇见，不然我宗门又要遭受重大损失。”

    听起来咱们魔教还真可怜啊，一个间谍都能如入无人之境……钟贞心情复杂，点了点头。

    现在何止是对儒家单向透明，他都怀疑是不是魔教里发生任何一件事情，儒家学宫里头的圣人都要比魔教教主离歌先知道。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腹诽了某个女人几句，要不是他身上藏着自己都不知道大秘密，今夜说不定就要惨死在女卧底手上。

    言无风显然对山门杂役的表现非常满意，笑容愈发开怀：

    “我岁末山向来赏罚分明，今日你截杀间谍有功，不赏难以服众，不过教主还在闭关，奖赐需要等到教主出关，只能先委屈你了。”

    感谢韩莉师姐的馈赠……钟贞一脸真挚，适当流露出几分感动：

    “一切任凭言长老安排。”

    “很好，”言无风难掩赏识神色，轻轻拍了拍钟贞的肩膀，“虽然赏赐一事需要等待几日，但我作为岁末山掌律长老，可以直接让你从宗门末等仆役晋升成为外门弟子，从今夜开始，你可以跟着我岁末山内门弟子在白玉广场上修行了。”

    弟子？

    白玉广场修行，每天早晚两节课？

    钟贞嘴角突地抽搐了下，很想拍掉掌律长老的手掌，表明这奖赐不要也罢。

    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