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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矢志不渝
    一向柔弱的四夫人常氏,此次一心要守着儿子,谁劝都不听,就紧紧抱着棺木不撒手要陪着儿子。

    虞氏同为母亲怎么能不知道四夫人常氏的心情,便命人端去火盆,给四夫人常氏披上厚厚的狐裘驱寒。

    直到四夫人常氏体力不支晕厥,才被虞氏命人抬了回去。

    深夜,萧靖芸将母亲和几位婶婶劝去休息,姐妹七个人彻夜跪在灵前守灵,倒是萧靖尘……萧靖芸派人去请,却声称高烧不退伤口恶化,不肯前来。

    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年纪虽小,可心中大悲大痛竟都成了支撑她们的力量,跪于灵前静候祖父、父亲、叔伯和众兄弟灵魂归来。

    黎明之前的黑暗最幽沉,也是最冷,即便裹上厚厚的狐裘,寒气已然爬上了萧靖芸的腰。

    摇曳的烛火轻微发出爆破声响,她见七姑娘萧婉宁摇摇欲坠,轻轻撑开狐裘大氅将终于撑不住睡着的萧婉宁轻拥入怀,用狐裘大氅将她裹紧,让兰芝将火盆炭火挑一挑,让炉火更旺些。

    萧菀秀也护住了眼皮打架的五妹妹,吩咐人去拿一床锦被来给五姑娘、六姑娘披上。

    “小四,你身上还有伤,去睡吧!”她对萧婉柔道。

    萧婉柔跪坐于蒲团之上,一语不发的摇头,满门男儿皆灭,连尸身都找不回来,她如何睡得着?

    萧婉柔的所思所想就写在脸上,她看过眼眶发红心疼不已,垂着眸子低声道:“没有见到其他叔叔兄弟的尸身,一切就还有转还的余地,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希望?”

    泪眼滂沱的萧婉柔望着长姐,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心中陡然有了一丝光明,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哽咽点头:“嗯!”

    天刚蒙蒙亮。

    已有百姓前来将军府门前祭拜,也有人来将军府门前看热闹,看今日有没有达官贵人前来拜祭。

    晨光穿透白雾,映着落雪的青砖碧瓦。

    一辆榆木镶铜包边的华贵马车,停于将军府门前。

    枝如承晏的侍卫拿过凳子,扶住他下车。

    他拎着衣摆抬脚从容走上将军府高阶,解开大氅递于立在一侧的侍卫,在萧靖芸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对着萧家二十多个牌位行大礼。

    虞氏带着孩子们还礼。

    英俊儒雅的翩翩公子,身着一身白色直裰越发显得清贵,气度非凡。

    他视线看向萧靖芸,又从容沉静对虞氏长揖到底,眸色温醇深厚:“镇国大将军、世子爷,萧府诸位公子,皆是澧国英雄,晏虽为北离人,亦感佩至深!国之忠魂,自在民心!望世子夫人节哀!”

    虞氏因为一句“国之忠魂自在民心”,泪水终于绷不住,又郑重对枝如承晏一礼:“多谢枝如公子宽慰。”

    枝如承晏还礼直起身后望着萧靖芸:“萧大姑娘,节哀。”

    她挺直了脊梁,微微福身,半垂眸子,极长的眼睫如扇,看似柔弱的气质之下掩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锋芒。

    萧家管事将枝如承晏请至后厅,命人上茶。枝如承晏刚端起杯子,就听到当世两位鸿儒陵阳老先生与屈昭山老先生前来吊唁。

    陵阳老先生和屈昭山老先生与镇国大将军萧廷威乃是至交好友,如今萧廷威突逢大丧,两位挚友又如何能不前来悼念祭奠。

    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尤其是陵阳年逾七十……在家仆和屈昭山老先生搀扶下,颤巍巍抬腿迈过门槛,含泪唤了一声“不渝”已克制不住哭出声来:“不渝……愚兄虚长你七岁,我还未去,你怎能先走啊……”

    不渝,乃是祖父萧廷威的字。

    祖父立志,愿……还百姓以太平,建清平于人间,矢志不渝,至死方休。

    她用力攥紧拳头,重重叩首致谢,原本压抑在眼眶中的泪水奔涌而出,似有什么直直冲顶到喉咙,堵的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原本还如同一潭死水的灵堂,因为陵阳老先生这带着哭腔的痛呼声,哭声起了一片,连同门外的百姓也都跟着哭嚎出声来。

    枝如承晏立于廊下,见两位文坛泰斗当世大儒对萧家遗孀行礼,萧靖芸还的……竟是师礼。

    他眸子微微眯起,难不成这萧家大姑娘竟师从两位大儒吗?!

    屈昭山将萧靖芸虚扶起来,泛红的眸子望着萧靖芸直点头,这段日子以来萧靖芸的所作所为,屈昭山略有耳闻,心中感慨颇多。

    那年萧靖芸四岁,稚幼女童娇小可爱,挚友萧廷威牵着幼女之手,去他林间小筑请他教授学文。

    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何以劳神做学问?”

    有晨光透漏过层幛般密集的树叶,风过沙沙作响。

    只见挚友含笑轻抚幼童发顶,声音徐徐:“学而明礼、明德、明义、明耻!老夫不求我这孙女儿闻达天下,指望她知礼、知德、知义、知耻,作堂堂正正俯仰无愧于天地之人而已。”

    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爱民护民,知礼明德、知耻明义,萧靖芸做的很好。

    陵阳老先生含泪点头,似安慰又似遗憾道:“你祖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长成如他所期望的那般……”

    她哽咽难掩,福身又是一礼。

    “好孩子!照顾好……你祖母和母亲还有妹妹们!”屈昭山声音里的悲伤浓的化不开。

    她颔首称是。

    文坛两位泰斗前来萧家吊唁的消息传出,清贵人家渐渐也都上门祭奠,原本死寂的镇国将军府哭声震天,青帏马车络绎不绝。

    年迈的定北侯携全家前来,一声“不渝兄”已是潸然泪下。

    萧靖芸叩首还礼,刚直起身就见兰芝拎着裙摆急匆匆从人后挤到她身后,喘着粗气压得极低的声音道:“大姑娘!钟护院传信,杨承义回来了!”

    杨承义!

    她头皮发紧,一把扣住兰芝的手,抬头看了眼还在行礼的定北侯家眷,趁着众人不备,强撑着已经发麻的双腿站起身,险些跌倒。

    萧婉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萧靖芸,不敢惊呼出声,低声问:“长姐?”

    她紧握着兰芝的手:“走!”

    兰芝低着头用力扶好萧靖芸,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萧婉君察觉出情况不对,她侧头低声同萧菀秀耳语:“二姐!劳烦你照顾妹妹们!我去看看长姐!”

    萧菀秀也担心萧靖芸身体撑不住,连连点头,萧婉君忙起身悄悄去追萧靖芸。

    双腿发麻的萧靖芸踉跄走下台阶,就见钟丰平面色凝重迎了上来。

    他正要与萧靖芸说什么,看到紧随而来的萧婉君,便规规矩矩抱拳行礼:“大姑娘、三姑娘!”

    “人呢?”她心里翻江倒海,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她害怕杨承义带回来的消息是符墨玉出了事,又期盼着杨承义能告诉她北疆战场萧家尚有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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