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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斩草除根
    大长公主一番话,说得皇帝心口突突直跳,他紧紧攥着手中竹简在案桌上敲了敲,随手丢在一旁,倚着金线绣金龙飞天的软枕,闭眼反复琢磨。

    皇权稳固民心向背与亲情不舍之间较量,皇帝心口不多时就聚集了一股子浊气。

    他闭着眼问:“姑母对朕说这些话,就真的没有半点……杀桓王为子孙报仇的意思?”

    到底是高居至尊之位久矣,皇帝身上上位者权势滔天的威慑力十分摄人。

    大长公主稳住心神,缓缓开口:“我是镇国将军府将军夫人不假,可我首先是皇室的大长公主!”

    皇帝睁开眼,阴骘的眸子朝大长公主望去,充满探究。

    大长公主直视皇帝的双眸,声音沉稳:“为今之计……蒋昭义九族必是留不得了!趁着武德门百姓俱在,陛下至少要做出样子来。让御林军亲围蒋府,抄家吧!”

    “桓王正因为他身为嫡子,所以才必须严惩,即便不杀,但此生与这至尊之位是无缘了!至于萧家……只剩下些孤女寡母,已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曾经先皇还在世时对皇帝说过,大长公主这位皇室嫡女是个有本事且自负的人,这些年老人家吃斋念佛,眉目间都修养出一股子慈悲悯善的佛性,可真当遇事……深入骨髓的那份杀伐决断一点也没有变。

    “姑母那个嫡长孙女,可是厉害得很呐!”皇帝眸子眯起,提起萧靖芸来,眉目间杀气不经意走漏,声音冷如寒冰。

    大长公主握着沉香木佛珠的手一抖,轻轻拨弄起佛珠来,声音由弱变强:“后面的事我已经盘算好了,萧家大丧从简办理,让这件事的风波早些过去!随后……我会来宫中自请去镇国公爵位,然后去庙里为国祈福长居!还请陛下念在萧家世代忠良的份儿上,让萧家遗孀……回祖籍淮安吧。”

    镇国大将军府百年将门之家,自萧家先祖随李家皇帝开国以来,便有镇国公的爵位承袭。

    至萧廷威这一代,更是莫不敢忘萧家乃国之柱石脊梁。之所以萧府悬挂的是镇国将军府牌匾,而不是镇国公府牌匾,亦是为了告诫子孙后代,不可躺于祖宗功绩上安逸享乐。

    当今陛下曾亲封萧廷威为镇国公,却被萧廷威婉拒。镇国公已是武将至高殊荣,萧廷威又何尝不知功高盖主!只是他做事一向取直,他不在意爵位名分,要的只是护国安民,所以不管是镇国公还是镇国大将军,于他而言无异。

    只是他不曾想到,这一拒,当今陛下面上看似愉悦赞一声镇国大将军高义,实则却在心里深深的埋下了一根刺。

    不见皇帝吭声,大长公主闭着眼,眼角沁出些许泪意,哽咽开口道:“嫁入萧家,却不能全心以待,对丈夫、儿子……时时试探,处处防备。陛下可知我心中有多愧疚啊?”

    “如今便让……让萧家远离大都城,给萧家留一点血脉吧。毕竟她们体内也流着咱们李家的血!也都只剩女儿家了,就算是……姑母请求陛下为姑母留下一点血脉,成吗?!”

    大长公主双眸含泪,恭恭敬敬对皇帝哀求,希望皇帝还有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看到萧家退让的姿态,不要赶尽杀绝。

    皇帝手指摩梭着,半晌才开口:“姑母,朕不欲将萧家赶尽杀绝,可这个萧大姑娘……”

    盘点这些日子以来,这个萧大姑娘所做所行,称得上锋芒毕露!正是这个萧大姑娘一路将萧家的声誉推至鼎盛,他是皇帝……岂能连这个都看不透?

    可这个萧靖芸,偏偏又是最像萧锦乐的一个……

    想到萧锦乐,皇帝眼眶隐隐湿润。

    少年时求而不得的心头好,越是人到中年越是容易时时想起,时时悔恨遗憾。

    对萧家的忌惮由来已久,如冰冻三尺……既然如今已经牺牲了数万将士走到了这一步,那萧家出类拔萃的即便是女儿家,不斩草除根,皇帝不甘心也不放心。

    大长公主见皇帝对萧靖芸有了杀意,手都在发颤。

    她看了眼皇帝,带着哭腔开口:“为了皇室安稳,陛下若说需杀了我这孙女儿,我绝无二话!可陛下知道为何我这么看重我这个嫡长孙女儿吗?”

    皇帝朝大长公主看过来。

    “因为我这大孙女儿最像锦乐!”大长公主提到女儿,眼泪如同断线,“个性刚强,宁折不弯!活脱脱另一个锦乐啊!锦乐去的那一年……老身差点儿随她去了!如今我将这满腔的感情寄予这孙女儿身上,望……望陛下看在锦乐的份儿上,饶了这孩子一命吧!”

    大长公主的话无疑是触动了皇帝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或许从坐上这个冰冷的皇位开始,皇帝的心就逐渐变得冰冷,可唯独藏着萧锦乐的位置……柔软又温暖。

    皇帝咬紧了后槽牙,垂眸盯着那带血的竹简,半晌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扶大长公主偏殿休息,让黄国忠亲率御林军将蒋昭义一家捉拿入狱,再把桓王那个逆子给朕绑过来!”

    想了想皇帝又补充了一句:“从武德门出入!”

    大殿外如火上蚂蚁的皇后听到皇帝暴躁的吼声,惊得面色发僵

    武德门外。

    御林军统领黄国忠快马而出,带着御林军直奔蒋昭义府邸,声势浩大。

    很快,昨日心口结结实实挨了皇帝一脚的桓王,被侍卫用麻绳结结实实捆着,从武德门押了进去。

    桓王看到武德门门口的萧家人和百姓,那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直勾勾看向萧靖芸……

    求父皇杀了他的话,就是这个萧大姑娘说出来的!

    这连番动静下来,百姓议论纷纷又热血沸腾,直说好歹天子还算圣明。

    很快武德门内又疾步走出个小太监,他手里抱着拂尘,立于萧家几位姑娘面前,尖着嗓子道:“陛下传萧大姑娘……”

    萧婉柔一把扣住萧靖芸的手,心跳速度极快:“长姐……”

    她望着双眸通红的四妹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又明亮:“有祖母在,还有你们和百姓在这儿等着,长姐不会有事的!”

    萧婉柔听她这么说,才略有心安,缓缓松开攥着萧靖芸的手。

    她站起身,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从容不迫理了理身上的孝衣,转身对跟随他们萧家前来武德门的百姓行了一礼,才回身望着来传旨的太监。

    “烦请公公前面带路……”

    红墙碧瓦的宫路,萧靖芸跟在带路公公身后,双眸幽深难测,脊背挺得极直,完全不像刚才挨了一棍的样子。

    萧靖芸垂着眼睑,她上辈子透过弈王和言知生对皇帝多少有些了解。

    皇帝无治世之大能,多疑又喜猜忌。

    因自幼不受先帝看重,过得十分清苦。问鼎至尊之位后,十分喜好奢华排场,还一心想要做一位要比先帝更有名望的贤君。

    这样的一个皇帝,当比任何人都忌惮史官那根笔。

    不然御林军出动为何大张旗鼓走武德门?毫不留颜面绑了桓王,为何偏从武德门押入?

    皇帝既然从武德门宣她晋见,便已经说明皇帝不敢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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