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差最后几步了。”

    年纪最大的长老头还贴着地，嗓子里的气是抖的：“但就算没有腾蛇，也备了替代品，效果……效果差不太多。”

    赵毅没接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在石台上找了块完整的地方站住，两只手揣回袖子里。

    “好。”

    “那我就等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全听见了。

    “等你们洞主炼成金丹，看看到底有多强。”

    年纪最大的长老猛地抬起头。

    站在一旁的白素贞也愣住了，桃花眼微微睁开，朝赵毅侧了侧脑袋，压低嗓子：“赵先生知不知道，金丹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先天境修士，哪怕强如破碎虚空圆满，出了地球就是死路一条。但金丹不同。”

    “金丹大能，不借法阵，靠自身就能在宇宙中穿行，飞抵另一颗有修士的星球。”

    “就算在灵气复苏的地球，那也是顶尖存在了。”

    赵毅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无所谓。”

    白素贞的后半截话憋了回去。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她此刻倒是很清楚，站在她面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修行者。

    赵毅往赢无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现在就出发，把羽化洞天围死。”

    “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赢无命右拳捶胸，铁甲发出一声闷响：“遵命。”

    他转过身，鱼鳞甲的甲片哗啦一响，踏步往前。

    方阵动了。

    几万黑铁甲同时迈开，步伐整齐，踩在石台上的声响连成一片，盆地里的石楼跟着微微颤动。

    大军朝北压去，转眼间消失在山脊后面，留下一地被踩裂的青石。

    盆地里静下来。

    跪着的四个长老面如土色。

    其中一个往前膝行了两步，干瘪的脸往赵毅方向凑：“赵先生，我们能不能……”

    “不能。”

    赵毅连转头都省了：“留你们一命，是为了让你们亲眼看着洞主被杀。”

    四个长老同时噤声。

    那个往前膝行的长老退了回去，缩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素贞站在石阶上，朝着四个长老扫了一眼，转过头，朝赵毅欠了欠身：“空间石在主殿地底，我去取。”

    赵毅点头。

    没过多久，白素贞捧着一块比拳头略大的灰白石头走出来，双手递过去：“腾谷的空间石，请赵先生收下。”

    石头入手，呈白玉色，略带沉。

    赵毅攥着，朝白素贞抬了抬下巴：“剩下的族人都放出来，让他们离开腾谷。”

    白素贞沉默了两息。

    她很清楚，赵毅说的离开，就是永远离开。

    但她没有拒绝，转身往关押族人的方向走去。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腾谷族人陆陆续续从各处牢房里走出来，聚在盆地中央。

    有半人半蛇的武道一脉，也有人形的术法一脉。

    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蓬头垢面，眼里带着茫然。

    青儿在人群边上来回走，招呼着族人往山口方向聚拢。

    有两三个老蛇人站在石楼旁边，摸着门框舍不得走，墨鳞底下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一个年长的术法族人抱着半截残缺的蛇形石雕，杵在原地，头埋着，肩膀抖。

    “走了走了。”

    青儿过去，把那老头的胳膊拉住，轻声催了两句。

    老头把石雕往胸口贴了贴，才慢慢迈开步。

    赵毅把两块空间石攥在手里。

    双手同时用力。

    “咔嚓。”

    两声脆响，两颗空间石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里往下漏。

    然后。

    地动了。

    与此同时。

    远在千百公里外，摇光洞天也在晃。

    石壁从中间裂开，两侧往外倒，碎石从顶端往下砸，灵树轰然倒地，根须从泥土里拔出来，扬起大片烟尘。

    湖泊的水往裂缝里漏，漩涡在水面拉开，花圃里的灵草被震断了根，枯黄下去。

    一栋接一栋建筑坍塌，石柱往下断，楼层垮进去，扬起的粉尘把整片天都染成灰白色。

    腾谷福地也跟着塌了。

    最先是盆地四周的峰顶，山岩从顶端往下崩，轰隆声连成一片。

    白色麋鹿撒腿往山口奔，翠羽雀扑棱着翅膀乱窜，连那几只树上的灵猴都抱头往低处跳。

    石楼一座接一座往内倒，廊柱断裂，石桥垮掉，活水渠被掩进了碎石里。

    盆地里那几个老蛇人站在山口处，看着这些，谁都没说话。

    青儿也没说话。

    她抱着胳膊，往废墟里扫了一圈，然后转过头，朝山口外走去，背影没什么犹豫。

    四个长老跌坐在碎石里，两眼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的肉抖个不停：“暴殄……天物……实在浪费啊！”

    洞天福地，那是多少辈子人倾尽一切，开辟出来的修行圣地。

    哪怕是福地，也是外面那些挣破了头都够不着的地方，就这么碎了。

    赵毅拍了拍手，让石尘都散

    话音刚落。

    大量功德从天上压下来，铺天盖地的，往赵毅身上涌。

    金色流转，经脉发烫，丹田里的法力翻腾着往上涨。

    “还是不够。”

    赵毅淡淡说道。

    “跟上来。”

    他朝着四个长老抬了下头，也不等他们回话，脚尖一点，人就拔了起来，往北掠去。

    四个长老对视一眼，腿还在抖，但谁也不敢留在原地，赶紧撑起身子跟上。

    青儿带着族人往山口外走，路过时往上抬了一眼，看见赵毅那道背影消失在北面的天际。

    不过她们投诚的早。

    赵毅早圈出来了一块地，用来当新的腾谷。

    另外一边，

    十万秦兵鬼差，绵延数十里，已把整个羽化洞天，围了个水泄不通。

    战车横在最外圈，车轮深陷进泥里，轮辐上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幽绿的冷光。

    赵毅落在方阵最前端，赢无命上前一步。

    “已封锁完毕。”

    “里面还有多少人？”

    “两万三千余。”

    赵毅往前看了眼羽化洞天的山门。

    高大的石门，门楼上刻着羽化二字，笔锋张扬，但此刻门缝里透出来的，全是乱成一锅粥的法力波动。

    他们察觉到了，但还没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