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落幕!”
霍极星收回目光,略显期待的神色转瞬平静下来,不再关注远方即将结束的战场。
丽桑卓再怎么隐藏底牌,在奥恩和艾尼维亚面前,终究是徒劳一场。
即便她此刻毫发无损的逃离,但又怎么能避开两位镌刻者的追击。
要知晓脚下的冰原冻土,名为弗雷尔卓德。
是由奥恩和艾尼维亚亲手缔造,且他们还拥有弗雷尔卓德诞生时赐予的最本源的伟力。
就如同沉睡在琥珀里的沃利贝尔。
霍极星身影落下,身侧的四色剑气如潮汐般退去,灿金色的双眸凝视着湛蓝色琥珀。
在丽桑卓离去后,雷霆心脏附近的黑色液体似是失去控制,化作凝固状态,在闪电怒击之下化作飞灰。
唯有湛蓝色琥珀,正依循着看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律,静静搏动。
霍极星迈步向前推进,指尖与琥珀即将触碰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是攫取这份来自远古的本源之力,还是牵引来徘徊在附近的危险?
答案,就在这一次触碰之间。
嗡嗡!嗡嗡!嗡嗡!
忽地,四周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物质领域和精神领域的界限再度打破,一抹橘红色的炽热炉火跃然出现。
紧接着,奥恩伟岸如山脉的身影碾碎铅云,降临在雷霆巨熊溃散的残骸之前。
他的双眸似火炉,目光灼灼地落在霍极星的身上。
奥恩可以容忍自己愚蠢的兄弟再度落败,陷入无尽沉眠。
这是弗雷尔卓德循环的一部分。
但他绝不能坐视外人,染指沃利贝尔作为镌刻者的本源核心。
这也正是他此次出手,阻拦丽桑卓的根本原因。
霍极星止步,仰起头,望着身前高如山岳,似是远古神明的黑色山羊,赤金色的双眸毫不避讳地对上奥恩那宛如赤日般的双眸。
奥恩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
再怎么说,沃利贝尔也是弗雷尔卓德的镌刻者之一。
和奥恩,艾尼维亚拥有超过千年的羁绊友情。
他真正感到惋惜的是近在咫尺,却不得不放弃的磅礴精粹。
若有它们,四灵星宿绝对可以彻底圆满,亦能省去他不少时间功夫。
但这般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强行攫取?
霍极星可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可以力敌山隐之焰·奥恩和冰晶凤凰·艾尼维亚的联手。
“可惜了!”
他心中轻叹,似剑刃出鞘般的凌厉气息已彻底内敛,如同深潭,不兴波澜。
“诺克萨斯帝国的小子......”
奥恩低语,沉闷的声音宛如闷雷回响,在霍极星耳畔轰然响彻。
“沃利贝尔输了,按照古老的规矩,你赢得了这场战争。”
奥恩话语不停,熔炉般的双眸凝视着霍极星,继续宣告。
“吾,山隐之焰·奥恩,以弗雷尔卓德之名,将铁刺山脉作为战利品,赐予诺克萨斯帝国。”
这承诺,看似是弗雷尔卓德的损失,实则暗藏玄机。
时移世易。
虚空的力量再度于弗雷尔卓德再度出现,甚至连冰霜女巫·丽桑卓也遭到了侵蚀。
要知道丽桑卓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人,她的背后还有弗雷尔卓德最为强大的部落之一。
冰霜守卫部族!
局势之危,已让奥恩这般古老存在,感到棘手,不得不主动寻求外部的盟友。
“铁刺山脉吗?”
霍极星眉头轻挑,对奥恩这般近乎“慷慨”的态度感到意外。
但下一刻,他眸中的赤金之光流转,瞬间便洞悉了这看似馈赠背后的真实意图。
“虚空......连奥恩这样的存在,也对虚空的再现感到棘手了吗?”
“甚至想要将诺克萨斯帝国一同拖入对抗虚空的,看不见未来的泥潭之中。”
霍极星的眼角余光扫过湛蓝色琥珀里的沃利贝尔,最终迎向奥恩的灼热双眸。
他必须承认,身前这位远古神祇的智慧的确远超常人,迅速为弗雷尔卓德谋求盟友。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艾卡西亚沦为虚无的恐怖历史,早已昭示了虚空的毁灭本性。
而熊人部族的异变与沃利贝尔的堕落,更是将这份迫在眉睫的威胁,推到了不容忽视的顶点。
“无愧是缔造弗雷尔卓德的远古神祇!”
心念既定,霍极星不再犹豫,望向奥恩,沉声说道。
“那么依奥恩冕下,自此以后,铁刺山脉便归属于诺克萨斯帝国。”
诺克萨斯帝国为了得到铁刺山脉,曾掀起两场北地战争,数不清的诺克萨斯帝国战士埋骨冰原冻土,都未能达成的目标。
却不想,最终竟因山隐之焰·奥恩的一句承诺,尘埃落定。
除此以外,霍极星还有另一层想法。
既然弗雷尔卓德境内已然出现虚空痕迹,那么为了避免诺克萨斯帝国直接面对虚空。
铁刺山脉或可成为缓冲地带。
奥恩闻言颔首点头,目光垂落,俯瞰琥珀里陷入沉睡的沃利贝尔。
早在他洞察沃利贝尔沾染虚空的时候,就已开始布局。
眼前的结局,虽非圆满,却已是他在万千可能中,为这愚蠢的兄弟寻到的一线生机。
依托弗雷尔卓德的庇护,洗涤沃利贝尔遭受污染的身体和灵魂。
这或许是唯一祛除虚空的救赎之路。
随后,奥恩转身,看向身侧优雅降临的艾尼维亚。
“将沃利贝尔带回去吧,这次的教训足以让他深刻于灵魂。”
艾尼维亚发出清越的鸣叫,优雅的凤首轻点。
凛冽的寒风在此刻变得无比轻柔,托起那枚湛蓝的琥珀,将其安然纳入由冰晶构成的华美羽翼之下。
作为与弗雷尔卓德一同诞生的原始神祇,艾尼维亚被赋予了执掌死亡与轮回的权能。
但她从未滥用这份力量,而是始终以其永恒的羽翼庇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在绝境中为每一个部落带去新生的希望。
正因如此,关于她的传说才化作了无数温暖的诗歌,在凛冬的炉火边被世代传唱。
再深沉的黑暗与厄难,也无法冻结生于极北冰风中的艾尼维亚。
她,正是守护沃利贝尔直至新生的,不二之选。
“这是我们共同镌刻出的弗雷尔卓德,绝不允许有任何虚空生物寄存在这片圣洁的土地之上。”
奥恩神色坚定,灼灼目光似是升起的两轮红日,驱退天穹之上的厚重乌云。
肆虐的雷霆风暴,渐渐消弭,只剩下一片片流云悬于山脉上空。
寒风一吹,流云疏散,映照出下方结束的血色战场。
“诺克萨斯帝国的小子,别想着逃避,虚空所带来的威胁,是瓦洛兰大陆上任何势力,无法忽视的。”
奥恩遥望南方,熔岩双眸内炉火燃起,似是回忆起遥远的画面。
艾卡西亚的毁灭战争,导致曾经鼎盛繁华的恕瑞玛帝国,几近毁灭,其余波至今仍在啃噬着瓦洛兰大陆。
他虽然没有参与到那场战争。
但彼时身为山隐之焰的他,曾为诸多英雄锻造过的强大武器,也最终......
感知到它们一件件在虚空的侵蚀中崩毁、沉寂,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英雄们是如何陨落。
“虚空带来的,远不止是物质的湮灭...”
奥恩的声调愈发沉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它最可怕之处,在于腐蚀生命的本源,扭曲意志,将崇高的灵魂拖入永恒的黑暗。”
“堕落者,背叛者......以及那些被诅咒的暗裔们正重新归来。
“命运的轨迹无法彰显,我隐隐预见到,一场远比艾卡西亚之战更庞大、更黑暗的战争阴影,正向着瓦洛兰大陆蔓延而来。”
“就如同数千年前的轮回——艾卡西亚的湮灭,恕瑞玛的陨落......历史的伤痕,即将被再次撕开。”
霍极星聆听着奥恩的低语,似有所思,星光牵引,身体悬于山隐之焰的面前。
“山隐之焰冕下,我曾远远见过支离破碎的艾卡西亚。”
“如你所言,虚空的确蠢蠢欲动,在恕瑞玛大陆掀起不少风波,意要卷土重来。”
霍极星目光一转,落向丽桑卓离去的方向。
“但现在我们该考虑的,如何处置丽桑卓和她背后的冰霜守卫部族。”
既然丽桑卓敢和乐芙兰一同谋划诺克萨斯帝国,那么他也能和奥恩,艾尼维亚合作。
最起码,他们不希望瓦洛兰大陆再度陷入黑暗混乱。
至于是否有平等合作的权利。
霍极星已经用战争的胜利证明他自己和诺克萨斯帝国的实力。
奥恩闻言,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诺克萨斯青年。
在他悠久的生命里,曾见过太多太多无比出色的英雄,给世间留下诸多传说。
但如眼前的霍极星,却很是少见。
他望向萦绕的星光,凝声开口:“星辰之力,你所承载是哪一位星灵的力量?”
霍极星轻轻摇头,笑而不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奥恩和艾尼维亚。
见此,奥恩深深地望了眼霍极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转身望向冰原冻土的东方。
“丽桑卓的背叛,吾等自会处理。”
比起表面的平静,奥恩的内心却涌动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自炉乡破灭后,他就避世不出,只能隐隐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三姐妹的时代落幕之后。
作为三姐妹的唯一幸存者,丽桑卓和她的第一批冰卫部族动用一切力量,以铁腕篡改了历史的脉络。
她们竭尽全力埋葬真相,将所有古老的记录付之一炬或深埋于冰层之下。
且被同时抹去的,何止是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的荣光?
更有许多曾与她们并肩的英雄们,以及诸多在神话中留下璀璨印记的古老存在,也一同被遗忘的尘埃所覆盖。
然而,历史从非轻易就能被彻底扼杀。
那些被禁止的真相,总会化作破碎的预言与隐晦的歌谣,在部落的篝火旁与风雪中,倔强地世代流传。
“丽桑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奥恩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熔岩般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北地的永冻冰层,直视霜雪之下隐藏的真相。
“千年的谎言,你究竟在掩盖什么惊世的秘密?”
“又或者......你真正在恐惧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奥恩不再多言,巍峨高耸的山岩身躯撞碎物质领域的界限,踏足幽深的精神领域,迈着沉重的步伐,坚定不移地走向东北方向——
是远古霜卫要塞所在的位置。
艾尼维亚始终保持静默,华美的冰晶羽翼流转着湛蓝霞光。
但她那深邃的凤眸,自始至终都落在霍极星身上,未曾移开。
她从眼前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一抹近乎同类般的气息。
虽说那力量的表现形式是灼热的火焰,但她却是感到那么的亲近。
在她振翅欲离的刹那,一道清冷而直接的精神波动,传入霍极星的心间:
“机会,转瞬即逝。”
霍极星先是疑惑,不明白看似高冷的艾尼维亚为何会对自己青睐。
但当他望向两位远古半神消失的方向,目光掠过他们前往的东北方,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东北方,正是丽桑卓的远古霜卫要塞所在!
“他们这是要对丽桑卓动手了吗?”
“而这机会,是给我的警示,还是......”
“邀请?”
......
弗雷尔卓德,奈尔扎亚格
这座早已遗失真名的简陋村落,匍匐在铁刺山脉西侧的瀑布下游,如同被时代遗忘的废墟。
永不停歇的冰雪是它唯一的穹顶,零星燃起的篝火在呼啸的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星辰的最后喘息。
瑟庄妮伫立在村庄外的低矮山丘上,身披的湛蓝甲胄与厚重毛皮已被冰冷的冬雨彻底浸透。
刺骨寒意不断侵蚀着肌肤,她却似是浑然未觉,如同一尊冻结的战争雕像。
在她脚下,幸存的凛冬之爪战士们正蜷缩在断壁残垣间,依靠从圆顶帐篷残骸中拆出的厚实皮毛,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
连续与那些扭曲堕落的熊人部族血战,早已榨干了这支队伍的精力。
无论是血战士、重装步兵、猛犸骑手,还是那些拥有寒冰血脉的战士,每一张脸上都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生存,在这片古老的冰原土地上,从来都是一场最残酷的战争。
“该死的沃利贝尔,你和你的爪牙违背了我们的诺言。”
瑟庄妮垂下视线,落在身披的臻冰甲胄上。
曾经光洁的甲胄表面早已浸染了层层叠叠、干涸发黑的血迹。
“凛冬之爪部族永远不会忘记的!”
瑟庄妮的眼神幽蓝而冰冷,宛如在暴风雪中饥肠辘辘的头狼,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光芒。
这段时间和熊人部族的交锋,让凛冬之爪部落举步维艰。
一个又一个血盟氏族流干了他们最宝贵的青年血液,整个部落如同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蹒跚前行。
如果不是有阿瓦罗萨部族意外增援过来的粮食,这个冬天,对于她和她的追随者们而言,将会是一场更加惨烈的葬礼。
“艾希.......”
瑟庄妮神色转变,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曾经的友情,早已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渐行渐远,甚至蒙上了敌对竞争的阴影。
可偏偏在她与部落最危难的时刻,伸出援手的,竟是这个她曾视为对手的女人。
这份恩情,像一根刺,扎在瑟庄妮骄傲的心上,比凛冬的寒风更让她感到刺痛和......
迷茫!
瑟庄妮轻轻摇头,调整心态,抬眸望向远处低垂的天穹。
凛冬之爪部落还未走出泥潭。
不论是熊人部族的步步紧逼,还是随时可能会降临的凶险寒潮,都会为凛冬之爪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轰隆隆!
骤然间,不远处瀑布传来剧烈的轰鸣声,惊动瑟庄妮。
“是......乌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