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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同为少年
    大早第一缕阳光投入到了院落之中,往常总有一个少年会在院落中走来走去,拿个树枝比划,而今天却冷清许多,只有柿子树上的麻雀交头接耳。

    又过许久屋门被慢慢推开,知也从中走出,习惯性的向着纱窗位置看去,随后走到一条长凳前拿起一个小挎包,挎在肩头就缓缓出门,是那么的平常,那么的安然。

    一路上许多邻里见到这个少年无不是眉头一皱,这个他们小镇外来的孩子的苦他们是看在眼里的,可如今社会的善心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因为每个人过得其实都不好,又何谈帮助别人,人情冷漠才是常态。

    知也一如既往的来到了采石场,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这个年纪本可以不用如此辛苦,轻松的差事不是没有,如今也不用一心操劳爷爷的药钱,可他还是来了,行尸走肉,或许这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

    少年到达采石场先是去了工头报道,工头都是一惊,随后知也照常的拿着水壶,一颗木炭奔走起来,外表之下看不出丁点波澜。

    一路走,把开采好的黄岩石登记于一块巨大的木板之上,只记个数,不论重量,因为黄岩石只要破损一块丢失,整个就会失去灵性,开采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所以不会有人贪便宜的机会,看着如此轻松的差事其实非常苦,或许工人有休息时间,但知也却没有,因为整个就他一人,且不能出错,不然就是重来。

    也就是这样的工作却是知也好不容易求来的。

    知也还在仔细的记着每一块石头,这时走来了一名中年男人,站在知也面前开口道:“你爷爷的事对不住了,我们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事情调查清楚了,是工头孩子放进去的,工头也说要拿钱补偿你呢!”

    说完男人看向知也,而知也却是未说半句话,就往前走,继续干活的样子,知也走,男人拉,知也又走,男人又拉。

    见到如此男人一掌将知也推倒:“呸!不是工头要求,我会来?老子拉下面子来道歉,你还给我装,说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爷爷自己身体不好!”

    知也也只是慢慢爬起,头也没有回,继续向前走,男人向着知也背后吐一大口唾沫,也就转身走了。

    这一幕看的不少工人捏紧拳头,平日这个开心果可是带给大家不少乐趣,大家也很喜欢,可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角落中一壮实男人轻声笑了一下,又低头干活了。

    一天时间很快也就过去,知也脱下工装,去向着工头报告工作的结束,工头看到知也的面笑了笑,拿起知也的挎包给里面塞了一小把碎银,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知也半年的工钱了,笑着一直说着:“给你的,给你的!”

    这次知也倒没有拒绝,径直转头就走了,天色很黑了,知也就这样一个人走着,快到那个平日的拐角处,知也看了眼屋子,没有往日爷爷等待的烛火,只有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知也才终于憋不住了,是呀!他也只有十四岁而已。

    知也蹲坐在墙角,手伸进挎包,一把抓住碎银,死死捏住,越抓越紧,犀利的边角让知也手掌鲜血瞬间渗出,夜深人静,他也只有咬住衣角不断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知也才回到院落,靠着记忆摸黑走入屋中,慢慢点燃一根烛火,烛火的光芒照射在一双棉鞋上,知也轻轻拿起。

    上床的知也将那双爷爷还未来得及穿的棉鞋抱在怀中,躲在被褥之中号啕大哭,撕心裂肺!

    这世界人有三魂七魄,也就是鬼魂,在少年的心中不清楚有没有这些的存在,也不知道少年在夜的晚会不会害怕,或许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有鬼吧,因为每一个鬼魂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亲人。

    这一晚充斥着要命的压抑,少年在屋子的庇护之下毫无保留的卸下伪装,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窗外一位佝偻老者就这样望向屋内,老者身型虚幻,泪流满面。

    这时屋顶金光乍现,一位手持金鞭的屋神出现在屋顶,看了一眼老人一鞭打在老人脚底,用驱赶的语气说道:“黄老,你如今已经不属于这方天地,七日之期你就要回到该去的地方懂吗?遵守天地规矩要,人鬼有别!”

    老者后退数步,渴求道:“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这也不算坏规矩吧!”

    屋神厉声大喝:“如今我已不会再庇护你,你进去人气缺失,坏我根基大道,再执意如此,我就打散你魂魄,让你超生不得!”

    见到屋神如此强硬态度,老者先是后退几步,下一秒竟是以几乎瞬移的速度冲向屋内,屋神反应及时,一鞭抽在老者身上,打得滋滋作响,老者痛苦倒地,撑着手还是向屋内爬去。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屋神高举金鞭引得一道天雷,向着老者劈去。

    就在老者即将被雷劈中时,一道白色身影闪瞬而过,接着一“挡”字与天雷相撞,冒出阵阵黑烟,黑烟散去,一位中年儒士挡在老者身旁,儒士身旁书香飘溢,一手附后,微微微笑。

    “陈涛年见过正神!”陈涛年弯腰作揖。

    屋神上下打量,后是一惊,作揖还礼:“黄岩镇原黄老镇宅小神,见过夫子!”

    陈涛年笑着说道:“不知正神是否愿意卖我一个面子,他的确是坏规矩在前,但念及情有可原,可否绕了这一次?我定好好劝导。”

    屋神被这几句话整得身体一颤,心里想道:“我能不答应嘛!”

    “夫子言重了,太看得起小神了,小神这就走。”

    陈涛年再次作揖:“实在不好意思!”

    屋神走时嘴里小声嘀咕:“什么时候夫子都管这种事情了,也是倒霉!”

    屋神走后,陈涛年转身连忙扶起老者,随后居然是突然跪在老者身前,老者惊慌失措,手足无措就要扶起陈涛年。

    扶起陈涛年的老者后退半步,身型虚幻的老者显然是被刚刚一系列举止吓到,但还是说出心中所想:“陈夫子贵为山上神仙,有着通天本领,为何会让这个孩子受尽如此人间疾苦,跟着我这个老朽吃苦?”

    陈涛年起身又是后退数步,弯腰行礼:“我先在这里先谢过老先生,谢老先生的大义,谢老先生照顾这个孩子,我无以为报,其中缘由不能和老先生说,但的确有苦衷,总之这个孩子只要出现在我们身边就会有数不尽的危险,实属迫不得已。”

    “我知道您对这孩子的感情,但切勿再行这样的举动,若是他日后知道也会伤心,您不必过分担心,什么样的路就让他自己去走吧,我们都不干预,您只要知道我不比您少爱这个孩子,这样他才会成长,您七日之内就安心收纳灵气福报,七日之期一到也就安心走吧!”

    听到这里老者不再说什么,看了看屋内,身型又是一阵飘忽,老者用着嘶哑的声音说着:“好!只是…只是我实在不忍心这个孩子如此孤零零,就想和孩子说说话。”

    “不必的,您安心去就好,世间规矩繁多,您不怕灰飞烟灭,可我不想这一件事会成为孩子的心结,不宜于他的成长,您能明白吗?”

    老者垂着头不再说话,眼泪一下就如银泉般掉落下来,是呀!老人不怕死,要是因为自己对孩子以后有一丁点的不好,老者是不会答应的。

    老者慢慢后退,依依不舍的离开这个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这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老先生我送送您!”

    老者并没有转头,也只是摆手。

    陈涛年在身后深深鞠躬,老人走后陈涛年才留下两行眼泪,抬头看向天空:“原来这天下并不是如此破烂呀,先生您所说的天下大同,天下同安我似乎看到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没有看到的弟子会帮您看看!”

    陈涛年走到窗外看向屋内:“知也对不起,九年了才来看你,可我还是不能见你,或许下次要很久很久,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但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希望记住我说的,不用走我们的路,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吃点苦,也是好的,我想这也是先生所想吧!”

    “可弟子愚钝,始终还是不明白,先生您以死求局,到底是要做什么?”

    说完陈涛年微微抬头便身型一跃化虹而去,无片刻停留,陈涛年离开后围绕在院子周围的一层金色护罩随之消散。

    这一夜不知为何知也睡得安稳许多,同样起来的挺早,像往常一样背起小挎包就出门了,对于昨晚的事情是丝毫不知情。

    而今日的采石场却与往常不同,知也看到来了一位和自己看着年龄相仿的少年,做着和自己平时一样的活,少年衣裳破烂,被工头带着熟悉周围,就和自己开始一样,这样也好,倒也可以帮自己分担不少。

    工头看到知也高兴招手:“知也快过来,你多带带,这孩子今天饿晕在我屋旁,我想着就带过来了,刚好可以协助你,你们两个好好配合!”

    知也微微点头,随后就带着少年做着平时自己都做的事情,少年和知也一路都没有说什么,就紧紧跟在知也身后。

    “哎呦,小野子,今天还带徒弟啦!”

    知也并没有理会,打趣的众人看到知也这样的状态也并没有说什么了。

    很快一天的工作又结束了,知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给工头报道,工头又拉着知也手说道:“知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吗?就让那个少年跟着你去呗,也有伴。”

    不等知也说话,工头就拍着知也肩膀:“那就这样说定了哈,明日早些来!”

    出屋的知也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知也小声说道:“你没有地方住吗?”

    少年点头。

    “如果不嫌弃你就去我那里住吧,我也是一个人的。”

    破烂少年这个时候才抬头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嗯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这个时候少年接话:“我其实以为你才是哑巴,一天不说话!”

    “哈哈哈哈!”这时候知也笑了出来,这是知也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笑,发自肺腑的笑。

    一路上两个人话多了不少,果然同龄人之间是最好相处,最没有隔阂的。

    知也看着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知也!”

    少年摸着头:“我名字不好听的,我叫莫雨量。”

    一路上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到家了,两个人都饿了一天,知也就从一个大口袋里面抓了五六个土豆,进入厨房生了火,将土豆丢进去,简简单单的对付一口。

    两个人坐在灶台前,知也问着少年:“你是哪里人?怎么来到这里的?家人呢?”对这个少年的好奇,恨不得一下子全部问完。

    少年倒也没有生气,而是慢慢娓娓道来。

    “我是大祝红土镇的人,离这里隔着三四个县吧。”

    “我五岁阿娘就决然抛弃了我,只有父亲带着我,父亲为了抚养我,不得做更多的活,更加拼命,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如此没有多久父亲便病倒了,一年也就离我而去。”

    “我靠着百家饭长大,而后一场瘟疫袭来,也只有我活了下来,一路逃难到这里。”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有钱的只会更有钱,而我们活着都是奢侈,甚至成为别人口中的猪狗。”

    “老家那边常说我是石头蹦出来的,自然是玩笑,大多都是不想让我去回忆,或者以为我忘记了,但我知道是因为我有一个不好的阿娘,天下那有六岁还不记事的孩子呢?”

    说到这里一身破破烂烂的孩子哽咽起来,低垂着脑袋。

    知也伸手递出的烧土豆在这一刻也停在空中,对于这个才认识不到半天和自己同龄的孩子,开始是好感,现在就是有些同情了,但自己又过得好不到哪里去。

    可知也又不明白,为什么天底下,有这么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如果这样为什么又要生呢?就像自己从未见过自己母亲一样!

    知也将土豆轻轻放在少年面前,轻声说着:“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知也同样也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说了一遍给少年听,两个少年在这一刻似乎是有了一种羁绊,就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知也看向门外说着:“我知道一切以我现在能力,去要一个公道和说法不太可能,所以书上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我还是愿意等,因为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安!”

    “好啦!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工,今日你就好好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吧,我去给你烧水!”

    知也将烧好的水倒入一个大木盆之中,随后就先去睡了。

    少年走到木盆旁,看到不远处的一小凳子上放着一叠整齐干净的衣物,看着虽然穿过,但是很干净。

    少年眼泪夺眶而出,又一次让他感受到了陌生人的善意。

    少年洗好澡来到知也房间,知也早就留好了位置,少年轻手轻脚的上床,看到了不停颤抖的知也,少年用小手搭在知也头上,知也才好了一些。

    随后少年也慢慢睡去。

    两个人同为十四岁,是呀!都还太小,同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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