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准将脑袋靠在亭台的柱子旁,临安城郊的小亭子,倒是少有人来……
呆到下午,准准觉得身体有些发冷,拢了衣襟,想起溶月有事相托,又从亭台下的石阶缓缓走下。
踏着月色,走过溶府石桥,见溶月正坐在桌前,霁月清风,轻放杯盏……
见李准准到来,又眸似星光,开心一笑。
“准准,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都是临安的特色小菜……”
溶月微笑着,将筷子递给准准。
“多谢……溶月,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我能怎么帮你呢?”
溶月又是一笑,又只道:“先吃点东西……”
看见李准准并无“用餐”之意,溶月又放下食具,温和道:“也无甚要紧!明日是我表妹的生辰,我想上街寻摸礼物相赠,又不知女子心意……”
“奥!那好,先说,我的品味可是差劲的!出了岔子,可不要怪我!”准准笑道。
看见女子愁容消散,轻松明媚的笑脸,溶月又微微垂头,夹起菜放入碗中。
“那好!我们先吃,吃完就去!”
……
和溶月走到街头,准准看见街上张灯结彩,似有节庆……
“溶月,今天城里怎么这么热闹?”
“是‘春分’节,不是那个‘春分’……总之,是临安的特殊节日,城中青年男女、老老少少……都来凑热闹,买货易货……”
准准放下正摸着的一串“珊瑚珠子”,又看向神采奕奕的男子,真是清风霁月,翩翩公子,问道:“你想送你妹妹什么礼物?”
“唉!前面有女子衣裙,我们去看看……”
跟着溶月,到了“临安女工坊”,淡淡扫过店内摆设,准准道:“那你挑,觉得哪件适合你妹妹,我再帮你看看好不好……”
准准自顾自地看向一些“圆扇”和“刺绣”,又听得女子声音传来……
“姑娘,溶公子真是有眼光,你来试试这身……”
准准看向溶月,只见溶月微笑点头,又有些尴尬道:“不是给你妹妹选吗?怎么?”
“她跟你一样平常喜爱素净,我不知道这粉色,是否合她心意……”
“我……我一向像个男孩子一样,要不让店里……唉!那个姑娘试试……”
准准忙指向店中一正在刺绣的“绣娘”。
“哎哟,小姑娘,试试又不掉块肉……”
老板娘一下拉过准准,带向里间,李准准仓皇,心下“狐疑”……
溶月再看时,准准身着粉色柔绢云水裙,店内光下,长纱和店内光折射下女子的眼眸一样闪闪发光,仙气飘逸,灵动好看。
老板娘正系上最后一根宫绦,又打量、不住赞叹“巴适”……
“啊?”准准似听得自己家乡方言,激动得张大了嘴。
老板娘没有回应,只是将准准推向前,又引起道“溶公子,你看看……这简直就是为姑娘量身定做的……”
看向溶月奇怪的神情,李准准又挠挠脖颈,忙道:“若是都觉得好看,那就这个吧,我先去换下来……”
“不必,你就穿着,很好看……”
“就当我赠与的礼物,舍妹的,就那套古纹双蝶千水裙……”,溶月说着,修长的指尖指向另一处。
老板娘忙笑着要去拿挂着的一套浅蓝衣裙,又让伙计过来算账。
“那多少钱,我自己付!”
老板娘踟躇,望向溶月……
李准准会意,急道:“溶月,谢谢你的心意!但衣裙不能轻易相赠”,复而明快道,“我就自己付钱,一会儿,你可以送些吃食给我……”
溶月呆住,又只向老板娘道:“就依这位姑娘所言……”
两人穿过人群,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溶月微微侧头,只瞥见李准准淡粉的衣袖,又觉适才失礼,正要开口。
“准准,你不喜欢这裙衫吗?”
“不是的!”准准摊开手,又云淡风轻道:“我也觉得挺好看的,你真有眼光……”
“你常穿男子服装,就只看见你穿过那淡青色的女子衣裙,我……我觉得可能用得上……”
“无需多言的!我们是好朋友嘛!不是拒绝你的心意,呐,前面好像有热闹,我们去看看……”
准准忙跑向前头,溶月手心微湿,又笑着追了上去。
“应该是灯谜大会,我们去看看……”
准准看着长街尽头簇拥的人群,还有那高高挂起的“花灯”,花花绿绿,又是迟疑……
“兰生他们也是爱凑热闹的,那苏苏也会……”
心下已经打退堂鼓,只是呆在原地。
“准准,怎么了?”
“还是……不去了,我胸无点墨,万一强要表现,闹了笑话……”
“这有何妨!”
溶月话音刚落,便一把拉起李准准的袖子向前跑去……
仓惶中,奔跑在长街,李准准只看见溶月如星光点亮的俊朗容颜,惊愕的张大眼睛,心砰砰直跳,不知跑了多久,准准又忙抽回手,蹲下身子…
“唉……刚刚的挂饰呢?算了算了,不找了,走,我们看谁先跑过去……”
准准伸手重重拍向溶月肩膀,便忙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溶月跟上,再到那人群边,李准准面色平静,看向那高高的花灯,头扬得高一些,也变不了心中莫名的落寞……
溶月似喘息着,停顿不及,将那僵在女子后背的手忙伸回,又“呵呵”微笑,只道:“准准,你跑得挺快……”
“准准!溶公子!”
襄铃和兰生挤过人群,便叫嚷着走向二人。
“准准,看……没想到呆瓜真的能对上对子,赢了这个……”
襄铃忙将一个碧玉扳指拿出,兰生一旁忻忻地笑了。
“准准,你这身衣裙真好看!”
“哪买的,襄铃喜欢,咱们也去买一套……”,兰生凑近,忙要问道……
准准微笑,正要开口。
“木头脸在那边,给他们说一声,我们去买裙子……”
准准笑意凝住,循着兰生的目光看去,正对上百里屠苏,打烊的茶摊前,灯谜会的光也照得长街每一处发亮……
襄铃和兰生在后面的争闹,二人和溶月云淡风轻的谈笑……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准准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不远处,身着红衣的那人。
刹那目光交集,久久凝视,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看向屠苏,是那样清峻好看,甚至光芒万丈……
睫毛微颤,眼神回转,身后一木杆从一旁“吧吱”掉落,惊动人群。
李准准再看向不远处,面色平静,只见欧阳少恭温和一笑,屠苏不言,身旁站着那着“浅蓝”裙裳的秀丽女子……
只觉胸口隐隐作痛,忙转身,急道:“溶月知道衣裙出处,我先回去了……”
步子轻飘飘,似踩不到地面……跑到桥头,没有嘈杂的人声,才捂住胸口,慢慢扶着石柱坐下,失魂落魄,脑子里是屠苏和那女子并肩而站的画面……
“准准!”
溶月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准准忙放下手,急道:“无事,是上次受伤,身子不适而已……”
“那便好……”
步行至溶府,一路无言。
“准准……我看得出来……你对屠苏少侠,似乎……”
准准抬头,看向溶月,溶月一时语塞,又只道:“佳人在侧,也煞风景……”
“风景虽好,早做休息……”
李准准语出惊人,两人相视一笑。
忽又联想到那华美灯光下,屠苏好看的脸,一旁的女子温柔娴静……才歇下的心又一拉扯,只堵着猛猛作痛,“佳人在侧”的话语穿梭在耳边。
李准准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甜腥在喉,满是难受。惊得溶月连忙上前……
只道旧疾发作,回屋休息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