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就吃完了这顿还算丰盛的午饭。
饭菜很美味,但享用的两人并没有细细品味的心思。
从珨玛的第一个问题后,瑞贝卡就表现的心不在焉的。
“缘安姐,你会走吗,会离开妈妈和老爹,离开我们吗?”
缘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能怎么说。
缘安想到了老铁匠和老婆婆,又想到了他们口中的劳伦伯伯和伯母。
真的幸福吗?当初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缘安给不出答案,或许当事人自己也给不出标准答案吧。
“不知道。”她说。
瑞贝卡罕见的没有任性,只是比以往要安静了不少。
缘安牵着马匹,瑞贝卡安安静静跟在身后,接下来还要去集市和商铺。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不论如何都要绕个大弯。
兴许最开始就不该先去铁匠铺的,两捆箭矢太沉了,时间一长,常年风吹雨晒的老马也难免感到疲惫;餐馆里浪费了太多时间,等赶到售卖玩偶的店铺时,劳拉心心念念的天使手链只剩最后一条了,最新款的娃娃也早就售空。
盐巴、酱油,醋,劳伦伯伯的烟料,补新的锅;菌类和薯类森林里常有,要买量少的萝卜番茄和兰花菜;娃娃没有了,所以买了很多劳拉爱吃的白巧克力;山路太陡,一整箱鸡蛋容易碎,瑞贝卡要负责驭马,只能缘安卷起袖子抱着。
好像没过多久,可抬头一看,太阳就要落山了。
结果伯母私下给的1赫尔银币也还是没用上。
离开城镇之际,一条偏僻的街头小巷里正巧开出一台脚踏式三轮车。驾驶位上坐着珨玛,后座拖着些包裹和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他脸上也露出了好巧的神色。
“好巧喔,干脆一起走吧。”
回去的道路好像比来时要平坦许多,摇晃幅度明显轻了不少。缘安抱着鸡蛋空不出手,于是便用脑袋蹭开了透风用的木质纱窗。
开在道路另一侧的珨玛看到后直呼过瘾。
“你在用自己的漂亮脸蛋做什么?”
窗外,橘红的世界一览无遗。
北部秋季的晚风中藏着刺骨的凉意,太阳辉光从巨大头骨右眼的洞窟中渗出,静谧地沉入大森林。沿路偶尔能看到几只落单的禽鸟无处可归,干立在路杆子上,等待夜晚到来。
马车下一秒就驶过了,只是一秒钟,它们就被滚滚车轮给留在了身后。
“缘安姐,老爹和妈妈幸福吗?”
瑞贝卡问。
缘安坐在车内,只能看见他瘦小的背影和随风飘起的头发。
缘安想了很久,直到能隐约看见草原的村子和山半腰上的庭院时,缘安都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答案也许是幸福,就像她自己认为的一样。可四个月的时间里,缘安也慢慢从‘新生的幸福’中脱离出来,逐渐蜕变成了‘稀疏平常的幸福’。
他们可是共同生活了比自己一生都还要更加漫长的时光。
“老爹和妈妈很幸福。”瑞贝卡不容置否的说。
“不然,这个世界上不就没有卡提,没有劳拉,更加不会有瑞贝卡我了。”
在院子外的空地,卡提点燃了一团炊火。
劳伦伯伯蹲着身子,手里轮着刀在肢解一头体型十分夸张的山猪。每有一块部位被他用精湛的手法剖下,就会转递给身旁的卡提负责烘烤。
看来卡提和劳伦伯伯也打猎回来了,这应该就是今年用以过冬的主食。
听闻阿德玛山脉的冬天很是恶劣,会有接连三个月的暴风雪,因此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充足的粮食。
才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不到的缘安自然是没有经历过北部的冬天,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打回来这么夸张的猎物。
两根獠牙比成年人手臂还要粗壮,身长超三米,脑门上有一处清晰可见的贯穿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射穿了一样。随着马车停下,回到家后,近距离看那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当然,最吸引缘安目光的还是地面上那枚拳头大小,泛起淡紫色光华的晶状物。尽管沾满了血沫,但丝毫不影响那份纯洁的美感。
“辛苦了,欢迎回来。”
卡提没有多问为什么这么久才回,瑞贝卡也显然没有回应的欲望,一言不发进了屋子。
“他这是……”卡提有点困惑。
“可能在想事情吧,不用去打搅他。”缘安回答,“他今天表现的很好喔。”
“我从不担心瑞贝卡,倒是劳拉……”
“劳拉怎么了?”
身上黏糊糊的……缘安苦恼得捏起粘在身上的鸡毛,心想得赶快洗完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只是小感冒,但是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我回来时,见她躲在房间里偷偷在哭。”
劳拉哭了?
缘安愣了愣,那今天没买到娃娃的事岂不……
洗完澡后去看看她吧。
珨玛也下了车,熟练从兜里摸了1赫尔朝着劳伦伯伯抛去,说是住宿费,随即化身商人蹲在那颗晶状物前看了又看。
“运气不错啊,一颗完整的魔石,想好要怎么处置了吗?”
他面对着劳伦,但缘安总觉得前者视线其实是瞟向了她这边。
这枚魔石是卡提偶然撞见的,那头山猪上一秒才刚刚将其吞下,下一秒就被卡提一箭给射穿了。
这片原始大森林是魔力浓郁的地区,不时就会有各类晶石诞生,其中魔石就是弥足珍贵的那一种,有强化魔力的效用,是大陆供不应求的硬通货。
试问哪个魔法师不想要一柄魔石制成的武器呢?
“不卖。”劳伦伯伯平静地说,“我是说,不卖给你”
“真小气。”珨玛摊摊手,“你小时候可不这样。”
说完,他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闲庭信步朝屋子里走去。
“小时候?”缘安悄悄凑到正在卸货的卡提身边。
在镇子上,她可是听说了不少劳伦伯伯年轻时候的称号。
什么小镇最强猎人啊,什么“鹰耳”啊,什么少年骑士之类的简直多到让人发指。
“你说珨玛?”
卡提显然会错了意,他顿了顿,说:“好像太爷爷……太太爷爷还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珨玛就已经在做来往两地的旅商了……很神奇吧,第一次知道时我也吓了一跳,听说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一直是这个模样没有变化过。”
缘安一时间感到惊讶,但想到这是有着刀剑魔法的世界,又想到对方显然知道不少见闻的样子。
还有什么能比自己这个异世界来的灵魂更加奇怪的吗?
这么一想,缘安就释然了。
听见马车回来的动静,细致入微的伯母早早就烧好了热水。
缘安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身上脏了的白裙洗干净挂在院子里晾好,接着又换上了干净衣服。
天已经黑了,夜晚的森林寂静无声,只有院子和厨房仍保持热闹的火热气息。
今天晚饭吃的很迟,先前和卡提打了声招呼,用胃不太舒服的借口不吃晚饭,实际却是带着那条天使项链和一袋子的白巧克力,猫着步伐去了劳拉的房门前。
咚——咚。
缘安轻轻敲响了房门。